下面的人都能直达天听了，那还怎么管？都直去跟最大的领导汇报得了呗？
而这种行为一旦出现，在领导的上级面前，更是领导本人无能的表现：你连自己下面的人都管不住，工作能力从何谈起？
忍不了这口气的胡其名立刻就在燕影厂掀起了滔天巨浪。
此时王好未说起前几天的事，依旧心有惴惴。
“老胡把厂里的项目都停了之后，就开始开全厂大会，不仅当着全厂的人给杨再保明升暗降穿小鞋，连我们也都倒了霉——所有导演的工作来了个乾坤大挪移！所有人都挪了窝！
“原本我负责的《父子老爷车》剪辑停了，《临时保镖》的拍摄直接交给了程怀皑！”
她一摊手，“程怀皑原本是在拍《双雄会》的下集，好巧不巧那一部电影里杨再保演男二号，就因为这事儿，经费都削了，片子也交给了谢飞！”
钟山闻言，不由好奇问道，“那你呢？你被他挪哪儿去了？”
“让我去拍原本谢飞要拍的《北国红豆》！”
王好未说着，自己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那部片子的剧组现在马上就要出发，计划在大兴安岭从北向南，拍摄四个月！
“我明明最怕冷！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啊！唉……”
“您算不错了！好歹李老师还陪在身边儿呢不是？”
陈小二诉苦道，“可我们这些人怎么办？临阵换帅，这不是抓瞎嘛！”
钟山坐在沙发里，听着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心中如明镜一般。
摊上一个爱搞“成绩”不图实惠的导演，这种事也不稀罕。
反正片子拍出来，只要不太差，再加上胡其名的影响力，中影是不会轻易拒收的，大不了就是拿不到额外的收益，厂里日子紧一点。
可是厂里日子紧，跟他副局长有什么关系，有成绩就完事儿了。
王好未吐槽道，“他听说央视开始筹拍《红楼梦》，也上了劲头，说什么燕影厂也要拍电影版《红楼梦》……哎，随他折腾吧！”
看着王好未愁云惨淡的样子，钟山笑笑，“别急嘛，老程我也挺熟……反正《临时保镖》也是拍冬天的戏份，要不你们联合起来算了！”
陈小二眼睛一亮，“联合起来？”
钟山解释道，“把几个剧组的拍摄地点都搞在一起，明面上导演还是按胡厂长安排的走，但是私下里就可以每天联系、聊天，互相交代拍摄思路，各自替对方拍片子。”
“这主意好！”
王好未拍手，“说实在的，我们这几个人的工作换了一圈儿，谁都老大不乐意，要是有这个机会，他们俩肯定能同意！”
看王好未能接受，钟山上楼取了自己存的剧本，冲俩人扬了扬，“不就是回燕京的那些戏份嘛！改！”
说罢，他开始跟王好未对起了还没拍摄的戏份，在剧本上勾画起来。
“……中巴车、宾馆的戏份还在原来的场景拍摄，北方户外的剧情就干脆都跟着你们去大兴安岭拍，反正现在那边已经是大雪封山了，拍冬天的戏份正合适！
“而且几个剧组离得近了，互相支持一下，经费也不至于超支太多。”
眼看钟山改了剧本，想出了办法，两个人如释重负。
王好未的脑筋也飞速转动。
“《双雄会》也要拍户外场面，不知道能不能挪到承德那边去，这要是能成功，我们就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
“瞧您这话说的！”
陈小二一本正经地纠正道，“那叫一条战壕里的战友！”
仨人都笑了起来。
几日之后，王好未再次打来电话，在电话里又是连连感谢，只说事情都已经商量好了。
而在她旁边的程怀皑也趁着机会跟钟山聊了几句，从天生我材必有用的电影剧本谈到喜剧创作的手法、程度……
一番了解之后，程怀皑最后感慨道，“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我们燕影厂这事儿闹得荒唐，我们几个导演更是有苦难言……也是多亏了你呀！现在有了你这个主意，大家私下里都开始偷偷串联互相帮忙，可是给我们解决了大困难。”
因为这事儿在燕影厂众多导演心中狠狠刷了一波好感的钟山只是笑笑，心里却已经把胡厂长治下的燕影厂拉上了黑名单。
只是自己脱身容易，王好未和陈小二这些人摊上一个如此爱搞噱头的领导，恐怕日子就难了。
想到这里，他干脆发出邀请，“王导，其实以后要是有空，也不妨来我们人艺电视部帮忙嘛……”
本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精神，钟山跟王好未在电话里介绍了一番电视部的项目，顿时把王好未羡慕得不轻。
导演工资数百元，演员每日补贴起步就是三块，新设备、新场地、专人创作剧本，关键还有钟山坐镇，这条件，说不心动是假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电影和电视确实大相径庭，不是一回事。
她想了半天，也没敢答应。
本来就是随手播撒种子的钟山也不在乎。
解决了王好未和陈小二的麻烦，钟山把精力专注到自己的话剧《古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