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记得，上一次来时，自己所遭受的待遇。
物是人非，恍如隔世。
莫离心中感慨，面上却愈发谨小慎微。
当他步入那间熟悉的船坊，见到主位上端坐的洛光澈与洛泽铭两位筑基长老时，立刻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之礼。
“晚辈莫离，见过光澈长老，泽铭长老。”
洛光澈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锐利眼眸，在莫离身上停留了数息，随即缓缓开口道：“莫离，方才老夫已看到你那灵舟之后拖拽的黑鲨号残骸，说说吧，大雾弥天之后，究竟发生了何事？”
莫离心中早已将腹稿演练了千百遍，抬起头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半真半假地娓娓道来。
期间莫离刻意隐去了潜蛟号上那尊雷火霹雳砲的存在，也模糊了齐家修士的具体伤亡，只将一切功劳都推给了惨烈的战况。
“……当时晚辈见海鳄号被围，情势危急，便驾驭灵舟绕至敌后。在沈道友率部奋勇厮杀、正面牵制之下，我等侥幸从后方得手，两面夹击，终令齐家贼修阵脚大乱，不得已弃舟而逃。只是……此战之中，沈道友的海鳄号亦被重创，灵舟濒临解体，不得已之下，沈道友才率残部并入晚辈的潜蛟号上，以图后续再战。”
说完，莫离便垂下眼帘，不再多言。
船坊内一片寂静，两位筑基修士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齐齐落在了沈锐泽的身上。
沈锐泽心头一凛，立刻上前一步，对着二位筑基修士深深一揖，语气恳切地确认道：“舟主所言句句属实！当时情况万分危急，若非舟主及时驰援，我海鳄号上数十名弟兄，早已尽数葬身鱼腹！”
“舟主不仅有救命之恩，更不计前嫌，为我等残兵败将提供一处容身之所。此等大恩，沈某无以为报！”
“故而，我已率众弟兄正式拜入舟主麾下，愿为接下来讨伐齐家的大业，继续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洛光澈与洛泽铭何等人物，看着眼前这二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心中已然明了，这套说辞定是早已串通好的。
只是，沈锐泽那副心悦诚服的模样，倒也不似作伪，与传信使口中那“被强行吞并”的猜测大相径庭。
事已至此，他们也不好再深究其中细枝末节。
更重要的是，无论过程如何，莫离与沈锐泽击溃齐家伏兵、俘获一艘主力灵舟，这是不争的事实！
眼下联军之中，因那三艘散修灵舟被毁，士气已然跌落谷底。
此刻，正需要这样一场振奋人心的大胜来激励军心！
两位长老仅仅用神识传音交流了数息，便立刻做出了决定。
洛光澈看着莫离，原本平淡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朗声道：“莫离，你部临危不乱，智勇兼备，击溃齐家伏兵，俘获黑鲨号，此乃首功！”
“期间所获之一应战利品，皆归你部所有，无需上缴！稍后，我会再安排人手，赐下两千枚灵石，以资嘉奖！”
洛光澈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莫离，此战你首立战功，当以此为榜样，激励联军士气，切勿辜负汝父之风！后续若能再立功绩，家族的诸般奖赏，自当不吝赐下！”
“晚辈知晓，定当竭力奋战，不负长老厚望！”莫离躬身应道。
洛光澈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目光转向沈锐泽，语气温和了许多：“沈道友，你部与齐家血战不退，虽损兵折将，但悍勇可嘉，其功亦不可没！”
“听闻此战，你麾下修士伤亡过半，血亲兄弟亦身负重伤，着实惨烈。”
“稍后，老夫会安排人送上一批上好的疗伤丹药，以及两千枚灵石，用于你抚恤残部。”
话锋一转，他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之后，你既已加入莫离麾下，便当好生为其效力，奋勇厮杀。我洛家向来一视同仁，只要是为联军立下功勋者，皆不吝嘉奖！”
此言一出，沈锐泽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厚赏砸得有些发懵。
洛光澈短短几句话，便是四千灵石随手赐下，这份手笔不可谓不大。
但更令他心惊肉跳的，是自己所得的嘉奖，竟与首功的莫离相当，甚至还额外多出了一批珍贵的疗伤丹药！
其中蕴含的深意，让沈锐泽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细密冷汗！
他刚刚投靠莫离，根基未稳，洛家筑基长老便施以如此“援手”。
往好处想，是洛家处事公平公正，不薄待有功之臣；
可往坏处想……这分明就是在挑拨离间，在他与莫离之间，埋下一颗猜忌种子！
一时间，沈锐泽只觉得如芒在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下意识地用余光瞥向身旁的莫离，正对上莫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
莫离的眼神平静如水，只是微不可查地向他示意了一下。
沈锐泽瞬间心领神会，立刻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对着洛光澈深深一拜，恭声道：“多谢前辈厚赏！”
谢恩之后，他没有半分迟疑，默默地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立于莫离的身后，用这个最直接的动作，向在场的所有人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并无二心！
洛光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去吧。”
莫离与沈锐泽再度行礼，随后缓缓退出了船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