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目光在莫离那苍白而坚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缓缓点头：“莫离所言不虚，此价公允，老夫并无异议。”
见三人认可，莫离深吸一口气，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他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方案，语气诚恳到了极点，目光坚定地迎向三位长辈：
“不瞒三位长辈，此副蛟尸对晚辈的道途，有性命攸关之大用。我所修功法《九渊葬海蟠龙箓》，其根基便在这艘本命灵舟之上。”
“正是需要这具蛟尸来完成至关重要的蜕变。故而，晚辈斗胆，想将这蛟尸尽数留下！”
莫离顿了顿，不等洛家三人面露难色，便立刻补充道，声音斩钉截铁：“作为交换，我愿以此前盟约中的那座深海灵石矿未来两年的收益作为抵押，每月向家族交付五千灵石，为期两年，共计十二万灵石！此事，可以道誓法契为证！”
十二万！
这番话一出，洛光澈三人的表情都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他们沉默不语，目光低垂，神识之间却早已如翻江倒海，交流不休。
“兄长、长老，十二万！这比我们应得的还多出两万，即使是分期交付，也划算！”洛泽铭那略带兴奋的神识传音，急切如火。
“糊涂！”
洛泽兴冰冷如铁的神念立刻反驳，“你只看到了眼前的十二万灵石，却没看到开海战事将启！如今各类灵材、物资一日一价，尤其是灵舟、法器、阵法等战备之物，涨幅惊人。”
“两年后，这十万灵石的价值，怕是连半具蛟尸都买不到了！”
洛光澈始终沉默，直到两个后辈争论不休，他才缓缓传出一道沉稳如山的威严神念：“都别吵了。泽兴说的有理，单从灵石来看，我们确实会吃亏。但这个亏，我们必须吃，而且要吃得心甘情愿。”
“长老，这是为何？”两人不解的神念同时响起。
“你们看到的，是二十万灵石。而我看到的，是莫离此子不可限量之未来！”
洛光澈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血染衣袍、身形却依旧笔直如剑的身影上，神念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赞叹与决断，“自从他转修那部奇特功法以来，其进境一日千里，手段层出不穷。此子心性、智谋、战力皆为我平生所见之顶尖，绝非池中之物！今日能得此蛟尸，他日必将一飞冲天！”
“区区两万灵石的亏损，权当是我们洛家，在他身上再追加的一笔投资！此等人情，远比灵石千金难换！”
“他日，若我洛家有难，他岂会袖手旁观？此等恩情记在心中，胜过千万灵石！种善因，方能得善果啊！”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让洛泽兴与洛泽铭二人瞬间沉默，心中再无半分异议。
他们都清楚，大长老所言，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礁岛之上，海风吹拂。
在巨大的蛟尸前，莫离静静地等候着三人的商议结果，内心也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他已做好了对方讨价还价，甚至提出更苛刻条件的准备。
良久，洛光澈终于睁开眼，看向莫离，缓缓开口，声音却出乎莫离的意料：
“十二万灵石之议，老夫与泽兴、泽铭商议过了……我们，不同意！”
莫离闻言，眉头瞬间微不可察地一皱。心头一沉，难道他们想要更多？
莫离心中念头急转，正欲开口追问，却被洛光澈接下来的话，堵住了所有准备好的说辞。
只听洛光澈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特有的慈祥与感慨：“莫离，你我终究有血脉亲缘在身。你的母亲是我洛家族裔。”
“尽管自你父母亡故、清漓那孩子拜入罗浮宗后，你便处处与家族划清界限，但我洛家行事，立身以正，践诺以诚，终究做不出趁火打劫、占自家晚辈便宜的事情！”
他向前一步，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莫离的肩膀，目光灼灼：“此具蛟尸，你我双方合力猎之，按功劳对半分，你得一半，理所应当！”
“此蛟尸价值二十万灵石，你的一半便是十万！分期两年之事，可以！你只需如数偿还十万灵石即可！多出的，不必了！”
此言一出，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莫离心防之上！
他可以应对利益算计，可以吃下阴谋诡计，但最不愿面对的，便是这种无法用利益衡量的世俗人情！
他本是异世之魂，占据了这具身躯，对原身的记忆与情感始终抱着一丝本能的疏离。
他所思所想，皆是在拥有足够实力后，远离此地的是非纠葛，去寻觅那逍遥自在的长生大道。
洛光澈这番话，却如一条无形锁链，将他与洛家再次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他欠下的，不再是可以还清的灵石，而是一份沉甸甸的的人情债。
回想起这些年，洛家确实未曾亏待过他。纵然有过间隙，却也情有可原。
今日此举，更是让他心中百味杂陈。
一时之间，莫离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千言万语，最终只得对着三位长辈，恭敬地拱手一拜。
“呵呵……”
洛光澈三人相视一笑，目光欣慰，坦然受了他这一拜。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化作流光，回到了黄龙号上，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话语：
“此间事了，你自行处置吧。我等为你护法。”
……
三日后。
无名礁岛附近的海面上，两艘巍峨的极品灵舟静静悬浮。
莫离已将船舱与储物袋中所有能用的灵材尽数取出，让潜蛟号以通脉噬灵之能吞噬，使其船体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创伤得到了初步的修复。
随后，磐岳、血鲨等五名黑鳞卫，伙同数十名黑鳞道兵，齐齐下至礁岛。
他们合力之下，用玄铁锁链捆住那具庞大的蛟尸，在一阵阵拖拽声中，耗费了近一个时辰，才终于将其一寸寸地拖拽至潜蛟号宽阔的甲板之上。
蛟尸太过巨大沉重，即便蜷缩起来，仍有两截森白的蛟尾垂在船舷之外，拍打着海浪，使得潜蛟号的航速大受影响。
在黄龙号的护卫下，两艘灵舟，一艘满载而归，一艘护航在侧，于海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白色浪痕，浩浩荡荡，向着向阳岛的方向，破浪而行。
三日之后，当向阳岛的轮廓出现在海天之交时，两艘追猎鬼蛟的灵舟，终是安然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