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境功成,又得如此罕有的强大道基,双喜临门!
压抑了百日的紧张与对未来的憧憬瞬间爆发,沈锐泽再也按捺不住,仰天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笑声在封闭的洞府中回荡不休,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良久,心中那股癫狂的欢喜才缓缓平复。
沈锐泽深吸一口气,想起此地终究是洛家重地,不宜如洛泽铭、洛泽兴筑基功成那般张扬。
他收起掌心火焰,挥袖扫去密室中的所有痕迹,待其恢复原状后,方才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推开了那扇隔绝了他百日尘世的沉重石门。
门外,晨光和煦,却依旧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守候在外的洛家执事见石门开启,本是百无聊赖,此刻却精神一振,立刻躬身迎上。
当他感受到沈锐泽身上那股渊渟岳峙、与炼气期截然不同的气息后,脸上的恭敬瞬间化为敬畏,腰弯得更低了,声音中充满了谦卑与讨好:
“恭贺沈前辈筑基大成!祝前辈仙道长青!”
这一声“前辈”,字字恳切,叫得沈锐泽心中舒畅无比。
曾几何时,这些洛家族人即便待人公允,骨子里那份源自修仙大族的倨傲却如影随形。
即便是他跟随莫离之后,地位水涨船高,也时常能从他们眼中捕捉到一闪而过的轻视。
而今,筑基一成,前后态度判若云泥。
那份倨傲荡然无存,只余下纯粹的敬畏。
这,便是筑基修士的尊严与地位。
沈锐泽出关不过一炷香,洛家长老洛光澈与族长洛泽兴便联袂而至,人未到,爽朗的笑声已然传来。
“恭喜沈道友破镜功成,晋升筑基!此后寿享三百载,仙道可期啊!”
二人见到沈锐泽,立刻上前拱手恭贺,态度亲善,仿佛多年老友。
沈锐泽心中微凛,不敢托大,连忙还礼道:“不敢。还要多谢贵族提供这等风水宝地,否则沈某此番断然无法如此轻易功成!”
“客气了,”洛泽兴笑着摆手,“沈道友能在我族洞府内突破,亦是为此地添了一份气运。日后我族后辈若能在此破境,也算是沾了道友的光。”
“洛族长谬赞,”沈锐泽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
“沈某一介散修,能有今日,全仰仗舟主厚恩。若非舟主赐下筑基宝丹、又为我借来这等灵脉洞府,何来如今之我?区区散修,何敢言气运。”
他话锋一转,拱手道:“二位,沈某刚刚破境,根基未稳,急需寻一静室巩固修为,实不便在此久留。待日后功行稳固,再来正式拜会!”
洛光澈轻捋白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笑着点头:“甚好,道友正事要紧,我等也不强留。沈道友,慢走!”
沈锐泽再次朝二人一礼,为示尊重,并未直接御器,而是步行走出洛家族地那绵延的亭台楼阁。
待到无人之处,方才催动体内尚不纯熟的液态法力,身形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去。
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洛泽兴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看向身旁的洛光澈,不禁感慨道:“倒是个知恩图报、懂得分寸之辈。当初窥探灵渊水府时,老夫倒是小觑了此人,未曾想,短短数年,他竟已与我等同列。”
洛光澈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草莽之中,亦有龙蛇。一朝风云起,便可搅动四海。莫要多虑了,即便此人当初投效的是我洛家,而非莫离,若无那份机缘与魄力,也断然不会有今日之成就。”
洛泽兴闻言,沉默片刻,终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长老说的是。只是筑基之身,侍奉炼气之主,不知那所谓的忠心与恩情,能维系几何?此人如今已是羽翼丰满的雄鹰,还会甘心受一个炼气小辈的驱使吗?”
洛光澈瞥了他一眼:“你想趁机招揽?”
“不瞒长老,”
洛泽兴坦然道:“确有此意。开海之战在即,多一位筑基战力,我洛家便多一分胜算与保障!”
“罢了。”
洛光澈却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此人心思深沉,方才你我与他对话,句句不离莫离那小子,可见其态度。”
“更何况,你没听他说吗?那枚筑基丹,是莫离所赐!我猜,那小子手上定然还留有为自己准备的。”
“此人前脚筑基,怕是莫离后脚也要来了。与其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不如早早备好另一间洞府,再卖他一个人情,方为上策。”
“洛泽兴闻言,恍然大悟,点头称是:“长老所言极是,是泽兴短视了。那便静观其变吧。”
另一边,沈锐泽筑基成功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莫离麾下这片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最为欢欣鼓舞的,莫过于卢知逸。
而沈锐泽昔日的旧部,更是个个与有荣焉,走在路上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梁云庵作为势力总管,依足了礼数,备上一份厚礼登门恭贺。
然他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难以化开的忧虑。
他们这群人之所以能有今日,皆因追随舟主莫离。
如今沈锐泽一步登天,而舟主尚在炼气之境。
主弱臣强,乃是自古以来倾覆之兆。
一旦二人日后意见相左,下面的人,该听谁的?
这看似稳固的势力,已然埋下了倾覆之危!
至于穆瀚,反应则更为激烈,也更为极端。
在知晓沈锐泽突破的第一时间,他竟直接脱去上衣,背负荆条,在那位新晋筑基前辈的府邸门前,上演了一出“负荆请罪”。
他很清楚,自己当初猎杀碧血蛟鲨一行中摆了沈锐泽一道,而后在改革方略上又大肆削权。
两相交加,已是将其得罪死了。
他有野心,他渴望大道,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活着。
舟主闭关,无人主持大局。沈锐泽那些旧部,在他筑基功成的瞬间,便已重新攀附。
此刻若再死硬到底,恐怕明日自己登上“乘风号”时,便会“不慎失足”,落入那万顷碧波之中,尸骨无存。
然而,沈锐泽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对跪在地上、姿态卑微的穆瀚,他并未显露半分得意或报复的快意。
不提他正逢破境之喜,单说他筑基前心中旧早已立下的誓言,便不会在此刻自乱阵脚。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沈锐泽亲自上前,将穆瀚宽宏大量地扶起,言辞恳切道:“你我皆为舟主效力,何来私仇之说!穆统领快快请起。”
这一番举动,既给了穆瀚一个台阶下,也向所有人释放了一个明确至极的信号——他沈锐泽,依旧是舟主麾下之臣,忠心不改,绝无二意!
此举令梁云庵长舒了一口气,却又在心中为穆瀚暗叹一声:要么就死硬到底,要么就别把事做绝。今日这般自折脊梁,不仅将自己置于任人拿捏的境地,更等于放弃了舟主的信任。糊涂,糊涂啊!
当夜,沈锐泽在府邸中设下小宴,遣散众人后,独留弟弟卢知逸。
一是为了筑基丹之事。他叮嘱卢知逸好生修行,待其修为圆满,自有他这个兄长为其谋划。
二,则是让他充当自己的耳目。沈锐泽告知卢知逸,自己接下来将深居简出,巩固修为,不便抛头露面。
让其代为打探外界风声,看看在他明确表态之后,是否还有居心叵测之人在暗中串联。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锐泽压低声音,眼神锐利,“时刻关注潜蛟号的动向。一旦舟主归航,立刻来报。我要亲自登门,拜谢舟主再造之恩!”
卢知逸满脸通红地将兄长的嘱托一一记下,激动地离去。
望着弟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沈锐泽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那微醺的醉意瞬间从他脸上褪去,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吐出一口悠长的酒气,对着窗外清冷的月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立下了对道途的誓言。
“该做的,能做的,我都做了!舟主,还望你对我这份忠心,莫要生疑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