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蛟号甲板之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我不服!我随沈统领出生入死时,你穆瀚还在哪个角落里玩泥巴?凭什么扣我灵石,还要贬我去守仓库?”
一名身形彪悍的炼气后期修士被按在地上,脖颈青筋暴起,正冲着台上的穆瀚破口大骂。
他是沈锐泽的旧部,仗着资历,平日里对新规多有抵触。
穆瀚一身玄铁重甲,面容冷峻如岩石,丝毫不见怒色。
他并未看那咆哮的修士,而是微微侧头,看向坐在侧后方品茶的沈锐泽。
“沈统领,依照新立之规第七条,抗命不遵、扰乱军心者,该当何罪?”
沈锐泽放下茶盏,神色淡漠,仿佛那跪着的并不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兄弟,只是一块阻碍大船前行的朽木。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斩。”
那咆哮的修士瞳孔猛地收缩,不可置信地看向沈锐泽,刚要再喊,一道寒光已然闪过。
“噗嗤——”
穆瀚手中的法剑归鞘,动作快若奔雷。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刑台,鲜血喷涌,瞬间被雨水冲刷开来,染红了黑色的玄武岩地面。
刑台之下,数百名修士鸦雀无声,噤若寒蝉。
无论是旧部还是新进的散修,此刻看向穆瀚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深深的敬畏。
穆瀚环视四周,声音在法力的加持下盖过了雷声:“自今日起,灵舟上下之内,只认功勋,不认资历!舟主有令:能者上,庸者下。谁若是不服,这便是下场!”
这一刀,不仅斩杀了一个刺头,更斩断了旧有的山头主义,将“规矩”二字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清洗虽然残酷,但带来的生机却是蓬勃的。
雨过天晴后,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功勋榜矗立各灵舟最显眼的位置,上面流光溢彩,实时更新着各队修士的猎妖战绩与贡献点。
“快看!赵老三那小子,上个月拼死斩了一头一阶上品海蛇,评价竟入了‘上等’!不仅月俸翻倍,还从库房兑换了一柄中品法器‘分水刺’!”
“嘶——这新规矩虽然严苛,但给的真是实在啊!只要敢拼命,咱们这些没背景的散修也能有出头之日!”
几名新加入的散修围在榜单前,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在乱星海这片弱肉强食的海域,莫离定下的这套规则,虽然冷血,却给予了底层修士最渴望的东西——公平的上升通道。
抚恤金的发放更是如同一剂强心针。
碧血蛟鲨一役阵亡修士的家眷,得到了极其丰厚的安置,这让所有在这刀口舔血的汉子们都没了后顾之忧。
船坞内,符箓师、炼器师等百艺修士亦是忙碌非凡。
梁云庵虽在转修功法,但他定下的激励制度让这些手艺人如同上了发条。
炉火昼夜不息,符笔笔走龙蛇,一件件法器、一张张符箓源源不断地产出,随后被商队灵舟运往各个坊市,换回白花花的灵石。
灵渊水府,灵石矿脉深处。
莫离盘膝坐于一张海兽牙床上,手中握着一枚温润的传讯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这是梁云庵与穆瀚联名呈上的月度汇报。
“好,很好。”
莫离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猎妖收益提升两成,百艺产出提升一成半。这套自行造血的机制终于运转起来了。”
他站起身,踱步至潜蛟号甲板上,望着外面前幽深晦暗的海底世界。
回想起当初猎杀碧血蛟鲨时的孤注一掷,那时为了购买雷火霹雳砲和各色物资,几乎掏空家底,连那一年的灵石积累都消耗殆尽。
如今,看着账目上日渐丰盈的数字,那种捉襟见肘的紧迫感终于消散。
他不需要再频繁动用灵矿原石的收益来贴补家用,这个势力的车轮,已经开始自我驱动,滚滚向前。
“穆瀚这把刀,磨得够快,也够狠。”
莫离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对于清洗过程中的流血,他早有预料。
只要不触及底线,不闹到洛家明面上,他乐得做个甩手掌柜。
毕竟,一个庞大的势力,若无雷霆手段,何以显菩萨心肠?
然而,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莫离手腕一翻,取出了另一枚玉简来。
“洛泽兴……筑基丹已成么?”
莫离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简,眼神变得幽深。
洛家族长洛泽兴从天台仙城归来,筑基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洛家即将拥有第三位筑基修士,这意味着双方的实力天平将再次发生倾斜。
道誓法契虽在,但修仙界中,实力才是永恒的真理。
若双方差距过大,盟友亦可能变心。
“必须加快脚步了。”
莫离深吸一口气,这种危机感并未让他恐惧,反而激起了他心底更深层的斗志。
此时的势力内部,梁云庵正如老龟蛰伏,转修功法以求厚积薄发;
沈锐泽亦是放权闭关,打磨精气神,为那一线筑基之机做准备。
所有人都在争,都在抢那一线机缘。
莫离回到海兽牙床上,再次闭目。
丹田之内,法力澎湃如潮。
他并未急于冲击炼气圆满的瓶颈,而是双手掐诀,心神沉入神魂深处。
“嗡——”
随着他法诀变幻,周遭浓郁灵气疯狂汇聚,在他头顶上方,一只由玄色气流交织而成的巨手虚影缓缓成型。
那巨手掌纹清晰可见,宛如实质,每一根手指都蕴含着擒拿日月的恐怖威压。
《先天一气大擒拿》!
这门法术虽然易学难精,但也正因如此,越是修炼至后期,威力越是绝伦。
这一年多来,莫离为了将其修至圆满,刻意压制了修为进境。
“只差最后一步……”
莫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待到今年岁末,此术圆满之时,便是他莫离法力大成、着手筑基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