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猛然回头,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竟一口咬向自己的尾巴!
“咔嚓!”
在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中,它竟愤然断尾!
血流如注的瞬间,体内血脉深处的嗜血狂暴之力被彻底激发,庞大的身躯硬生生顶着所有攻势,从包围圈的缺口处爆射而出,朝着远方沈锐泽等人的灵舟方向亡命奔逃!
“能数次从筑基修士手中逃脱,果然有其过人之处。”潜蛟号上的莫离见到此景,非但没有惊怒,反而更加冷静。
远方,时刻关注战局的沈锐泽与穆瀚二人,眼见那拖着半截残躯、气势却不减反增的碧血蛟鲨朝自己冲来,心脏猛地一紧。
“穆统领,用阵!”沈锐泽当机立断。
“正有此意!”穆瀚毫不犹豫。
两艘灵舟并列而行,穆瀚的乘风号上,一套备用的《玄水覆海阵》早已准备就绪。
他手中阵盘灵光一闪,遍布乘风号船身的三十六杆阵旗瞬间显露,嗡嗡作响。
随着阵法全力运转,一杆杆阵旗应声崩碎。
亡命奔逃的碧血蛟鲨一头撞入了熟悉的巨大涡流之中。
此刻的它,身负重创,气血燃烧殆尽,再无力挣脱这专为它而留的阵法了。
而它身后,磐岳正率领着黑鳞道兵追赶而至,海面上,莫离驾驭的潜蛟号也如一道催命符,极速驶来。
天罗地网,已然布下。
最终,在玄水覆海阵内困兽死斗许久的碧血蛟鲨,被随后赶到的磐岳及众道兵彻底淹没。
在磐岳灌注了全身力量的重拳轰击下,最后一丝生机就此断绝。
见这头凶兽终于伏诛,破浪号与乘风号才缓缓靠近。
船员们敬畏地看着黑鳞道兵们将那小山般的残躯从海中拖拽至潜蛟号的甲板上。
甲板之上,除了那庞大的尸身,还有那截断尾,以及被撞角撕下的血肉,共同见证着一头生前凶威赫赫,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二阶妖兽的末路。
片刻后,几具黑鳞仆从其残躯内钻出,其中一具双手之上,正捧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血红、流光溢彩的妖丹。
它来到莫离身前,恭敬地单膝跪地,双手供上。
莫离指尖微动,一道法力化作气掌,轻柔地洗去妖丹表面的血污。
只见那妖丹珠圆玉润,内部仿佛有血海在翻涌,磅礴的妖力几乎要透体而出,称得上是炼制筑基丹的绝佳主材。
“可惜了……”莫离心中闪过一丝惋叹。
按照约定,此物需上交洛家,作为换取八尊雷火霹雳砲及未来五年内,每年购买一尊雷火霹雳砲的代价。
否则,此等宝物,他绝不舍得交出。
莫离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盒,小心地将妖丹封存,交予身旁道兵送入丹器室妥善保管。
这时,沈锐泽与穆瀚两人才登上潜蛟号。
他们望着那即便死去,余威仍存的妖兽残尸,脸上依旧残留着后怕与震撼。
“拜见舟主!”二人躬身行礼。
莫离的目光从他们二人疲惫又带着一丝激动的脸上扫过,又望向不远处两艘灵舟上或包扎伤口、或神情黯然的船员,语气平淡地开口:
“说说吧,伤亡情况如何?”
他这一问,仿佛一盆冷水浇在两人头上。
刚刚获胜的喜悦瞬间褪去,二人面色一沉,神情低落地各自陈述。
破浪号阵亡二十一人,轻重伤十五人,灵舟中度破损,《玄水覆海阵》崩毁。
乘风号阵亡十七人,轻重伤十二人,灵舟轻度破损,同样崩毁一套大阵。
一旁的沈锐泽听着这串数字,心头滴血,正欲请罪,却不料穆瀚在汇报完伤亡后,深吸一口气,竟又上前一步。
“舟主,”穆瀚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此次伤亡惨重,固然是妖兽凶悍,但属下认为,我等自身亦有重大问题!在引诱妖兽途中,属下灵舟上便有船员鼓噪,险些酿成哗变!”
此言一出,沈锐泽脸色骤变,惊愕地看向穆瀚。
他没想到,穆瀚竟敢在这种时候,将如此“家丑”当面捅破!
穆瀚却仿佛没有看到沈锐泽的眼色,他直视着莫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将那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人敢言的窗户纸,狠狠戳破:
“舟主所设月俸、抚恤,远超寻常猎妖客近两倍,不可谓不厚。然厚养之下,非但未出勇夫,反生骄惰之气!”
“这一年多来,顺风顺水,少有伤亡,众人便将灵石大多挥霍于秦楼楚馆,荒于修炼。”
“若非百艺堂积压法器优惠发卖,他们手中法器兵刃甚至都不愿更换!”
“此番一遇真正血战,便畏缩不前,怨声载道。属下以为,此风若不纠,长此以往,我等虽有人多船众之表,却无百战精锐之实,终将败亡!”
穆瀚的话语如重锤,一下下敲在沈锐泽的心坎上。
他何尝不知这些问题?只是碍于平日情面与自身威望,不愿也不敢深究。
此刻穆瀚如局外人般一针见血,让他惊惧之余,竟也生出一丝钦佩。
一时间,甲板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海风吹过妖兽尸身发出的呜咽声。
沈锐泽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偷偷觑着莫离的神色,却只看到一张古井无波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正是这种平静,才最令人心悸。
莫离并未反驳,也未认可。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目光在穆瀚决绝的脸上停留了数息,又扫过一旁的沈锐泽。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先回去,安抚船员,抚恤死伤。告知众人,此战有功,回去皆有重赏。之后,先去斑琅岛休整。”
莫离顿了顿,最后说道:
“至于你说的这些……待回黄龙岛,另行再议。”
面对莫离这般慎重的反应,穆瀚与沈锐泽心中皆是一凛,明白此事已被舟主真正放在了心上,变革,恐怕已在酝酿之中。
二人不敢再多言,恭敬地躬身退下,返回各自灵舟,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