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按规矩拜访了洛家,随后便要拜见舟主莫离,说是许久未见,叙叙旧。
当被告知莫离出海未归,至少尚需三日才能返回时,秦沐然并未离去,而是在陈伯涛的盛情邀请下,住进了陈家暂作等候。
自家兄长竟亲自负责接待秦家来人!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陈仲涌脑中炸响。
他整个人都懵了,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巧?
我前脚刚从秦家的地盘回来,秦沐然后脚就公然前来拜访舟主!难道……难道我那晚真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恐慌如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宴席之上,当秦沐然那带着笑意的目光投来时,陈仲涌只觉得浑身僵硬,冷汗沿着额角涔涔直流。
秦沐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笑,端起酒杯,遥遥向他一敬,以示友好。
这一举动,在陈仲涌看来,却无异于催命的符咒。
陈伯涛也察觉了弟弟的极度失常,但他不动声色,强压下心中疑虑,将秦沐然妥善招待完毕。
是夜,月黑风高。
陈伯涛推开陈仲涌的房门,却见他正慌乱地收拾着行囊,一副准备跑路的模样。
“仲涌!”
陈伯涛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刚刚归家,为何又在收拾行囊?”
“哥,洛家斑琅岛那边,有批货要紧急送到,我还没来得及与你辞行。”陈仲涌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住口!”
陈伯涛厉声叱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所有商队事宜皆需经我之手,我怎不知有此事?从你自向阳岛回来,便神不守舍,今日一见秦家之人,更是魂不附体!说!你到底在秦家地盘上,做了什么错事?!”
兄长的雷霆之怒,瞬间击溃了陈仲涌所有的心理防线。
长兄如父,自幼被陈伯涛铁拳关爱长大的他,此刻再也不敢有半点隐瞒,涕泪横流地将那晚在闻香小筑发生的一切,都哭诉了出来。
听完之后,陈伯涛脸色铁青,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个蠢弟弟是被人设局了!而能让秦家如此大动干戈的,除了那血髓丹,还能是什么?
此事一旦泄露,结合秦沐然此行专为拜访舟主而来,其目的,不言而喻!
一时间,陈伯涛心如刀绞,忠与义,亲情与前途,在他心中剧烈撕扯。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收拾好了吗?”
陈伯涛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关于斑琅岛之事,我会安排。舟主还有三日方能归来,明日一早,你便乘追风号先行离岛,低调前往斑琅岛。”
“然后,寻个由头,或称病重,或言他故,总之,滞留在那里,不要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倘若你真闯下滔天大祸,我会派人通知你。到那时,你就准备好亡命天涯吧!”
“那……兄长你呢?”陈仲涌颤声问道。
陈伯涛惨然一笑:“若此事真如预料那般,我亦难辞其咎。血髓丹之事,非我一人眼热,沈锐泽、梁云庵、卢知逸他们,谁不志在必得?”
“若让他们知晓,因你之故,众人皆无缘此丹,定要追责于我!”
“无论我出了什么事,”
他看着弟弟,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只管逃!这辈子都不要回来,也别想着报仇!”
听到兄长已存必死之心,准备以死谢罪,陈仲涌的泪水终于决堤。
他扑通一声跪下,抱住陈伯涛的大腿:“我们一起逃吧!哥!还有时间的!我们先去斑琅岛,再转乘灵舟,去天台仙城!天地广阔,舟主在黄龙岛权势再大,也伸不到天台仙城去啊!”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陈仲涌脸上。
陈伯涛揪着他的衣领,双目赤红,状若疯虎,怒声咆哮:“收拾好,马上滚!私自放你离去,我已是愧对舟主厚恩!我陈伯涛,断然做不出那背信弃义之事!”
“出了这等大事,若不见血,日后谁还会敬畏规矩?如何服众御下?我不死,我们兄弟两个,都得死!滚!”
最后那个“滚”字,几乎是从他喉咙里撕裂出来的。
陈仲涌被这一巴掌打蒙了,脸上火辣辣的疼,却远不及心中的痛。
他知道,兄长心意已决。
陈仲涌默默地站起身,不再言语,将行囊收入储物袋中,转身孤零零地向门外走去。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
背影萧索,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