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宗,北境巍峨,群山隐于云雾飘渺间,仙鹤啼鸣,灵泉飞瀑。
忘忧峰腰的一处幽静洞府内,茶香袅袅,却掩不住几分凝重的气氛。
洛清漓、洛清旋、洛清澜三人围坐于青玉石案旁。
经过数年宗门生涯的洗礼,洛清漓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昔日那份作为家族嫡女的娇憨与傲气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沉静之意。
洛清漓身着罗浮宗内门弟子的月白流云袍,三千青丝仅用一根素木簪挽起,眉心一点朱砂痣更显出尘。
举手投足间,已然有了几分太上忘情的雏形。
“所谓千年开山,不过是遮掩耳目的幌子罢了。”
洛清旋放下手中灵茶,语气中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苍凉。
“师尊已与我等明言,宗门真正的图谋,乃是那开海之争。这一盘下了数十年的大棋,而我们,便是这棋盘上新入局的卒子。”
洛清漓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盏,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罗浮宗广开山门,不仅是为了吸纳新鲜血液,更是为了捆绑我们身后的家族。”
“这本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宗门予我们道法、庇护、资源;我们要付出的,便是在未来那场席卷海域的大战中,成为宗门手中的利刃。”
洛清澜叹了口气道:“这是阳谋。”
“即便知晓是火坑,为了那一丝筑基的机缘,为了家族能在这乱世中苟延残喘,我们也得心甘情愿地跳下去。”
一番感慨过后,话题转至最为紧迫的修为之事。
距离开海战事仅余九载,这九载,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洛清旋目光扫过二人,最终定格在洛清漓身上,神色肃穆:“九年时间,对于冲击筑基而言,太过仓促。稍有差池,便是道基受损,甚至身死道消。”
“我们三人之中,唯有清漓资质最佳,且已修至炼气九层,根基最为深厚。”
说到此处,洛清旋深吸一口气,终是做出了某种决断:“我愿拿出平日积攒的三成资源,助清漓你全力冲关!”
“我也一样。”
洛清澜紧随其后,目光坚定道:“与其三人平庸,不如集中力量托举一人。清漓若能率先筑基,不仅能在宗门内站稳脚跟,日后开海之战,也能庇护我等与家族子弟。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洛清漓闻言,并未推辞矫情。
她缓缓起身,对着二位兄长郑重一礼,眸光湛然:“大争之世,唯有强者可立。这份情,清漓记下了。待我筑基功成,必不负二位兄长厚望。”
定下大计,气氛稍缓。
洛清旋似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听闻赤霄峰那位蓝师兄近日又来纠缠?他还不死心吗?”
洛清漓神色未变,只是淡淡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厌倦:“蓝师兄并无恶意,只是我醉心修行,已明确回绝,言明筑基之前,绝不谈道侣之事,断了他的念想。”
听到“道侣”二字,洛清澜心中一动,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黄龙岛上的身影。
他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清漓,那莫离呢?”
名字一出,洞府内出现了一瞬的寂静。
洛清澜有些感慨:“莫离天资也不算差,心性坚韧。当初若不是转修功法,可能今日亦是我等师兄弟。”
“只是如今我们身处罗浮宗,享尽灵山福地、名师指点;而他还困守在那贫瘠的黄龙岛,资源匮乏,前路艰难。”
“这一步慢,步步慢。恐怕再见之时,彼此已是云泥之别。”
他看向洛清漓,眼中带着几分担忧。
当年的情愫,在这残酷的修仙大道面前,还能剩下几分?
洛清漓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洞府外的云海翻腾,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大道无情,岁月如刀。”
洛清漓轻声低语,仿佛在说给自己听,“若他能在这十年间苦修不辍,即便修为未能追上我的脚步,只要道心未泯,我仍愿给他一个机会,续那前缘。”
话锋一转,她的语气骤然变得冷硬,透着一股斩断红尘的决绝:“但若是他泯然众人,那往日种种,便只当是一场镜花水月,有缘无分罢了。”
洛清旋与洛清澜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惋惜。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真相。
炼气与筑基,不仅仅是实力的差距,更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处于完全不同的两个“生态位”。
狮子或许会怜悯蝼蚁,但绝不会与蝼蚁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