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中央,悬浮着一幅巨大的光影阵图,其上八十五道明亮的灵光标识,如星辰般闪烁。
每一道光,都代表着一支深入罗刹海域执行血债血偿行动的筑基小队。
然而,此刻气氛却是无比凝重。
“三月了。”
天海阁的无咎真人轻叹一声,打破了沉寂,“自行动开始,至今不过九十余日。”
“仅从三宗与天台仙城各处魂殿的统计来看,便已有一百二十五名筑基弟子魂灯熄灭,彻底殒命。”
“这还不算那些无法统计的散修,若将其计入,殒命之数,恐怕已逼近三百!”
这意味着,那百支深入敌后的筑基修士队伍,已有接近十五支全军覆没!
众人目光转向另一侧代表着战果的阵法标识,其上,却仅仅亮起了十五道光点。
这代表着,只有十五支队伍成功屠灭了蛮裔部族,占据灵岛,并布下了作为战略支点的传送分阵。
一比一的战损,何其惨烈!
若继续按照这等趋势发展下去,想要成功布下百道分阵,开辟第二战场的宏伟蓝图,恐怕终将化为泡影!
三宗的六位金丹真人,脸色皆是阴沉似水,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已有人开始为此次行动的正确性,低声争论起来。
“够了!”
灵幻真人陆知衍猛然睁眼,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当初议定此策的是你们,如今才折损了区区数百名筑基修士,便心生悔意?”
“这般优柔寡断,畏首畏尾,如何能覆灭异人,拿下那座四阶灵岛?”
“陆知衍!”
一声怒喝响起,水云门的沧澜真人霍然起身。
他身着蓝色道袍,须发皆张,一双虎目中满是血丝与怒火,“什么叫‘区区’数百筑基修士?你说的倒是轻巧!”
“这些时日,几乎每隔几日,我水云门魂殿便有弟子魂灯熄灭的消息传来,你叫老夫如何能安心!”
“你不在乎那些散修和你天台仙城修士的性命,老夫在乎!”
“这些弟子,都是自幼在我水云门修行,老夫亲眼看着他们从一介懵懂幼童,长成英姿勃发的青年,而后苦修不辍,破境筑基!”
“宗门数十年心血的栽培,如今就因你临行前打乱原本部署,致使我门下弟子尽皆分散,群龙无首,深陷敌后!”
“三个月不到,我水云门已折损了二十一名筑基弟子!这笔血债,这口恶气,你叫我如何咽下?”
罗浮宗的绝剑真人见状,正欲起身劝和,却不料被怒火中烧的沧澜真人将矛头对准。
“还有你们罗浮宗,算盘打得最是精明!”
沧澜真人冷笑道:“早早布局,从那些依附于你们的灵岛家族以及天台仙城势力范围下的灵岛家族中招募资质尚可的子弟,收入门下,赐下些资源助其筑基,便一股脑地送来填这开海战事的血肉磨坊!”
“老夫问你,此次参与行动的,可有几个是你们罗浮宗真正的内门、核心弟子?”
此言一出,绝剑真人面色一僵,被喷得哑口无言,随即脸上涌起怒意,起身便要还口。
殿内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师兄!”
一声清冷的呼唤,如空谷幽兰,让殿内的火药味稍稍缓和。
水云门的凌波仙子缓步而出,对着绝剑真人盈盈一拜,代自家师兄致歉,随后拉住依旧怒气难平的沧澜真人,柔声安抚着,将其带离了秘殿。
一场高层会议,就此不欢而散。
三宗真人陆续离去,最终只剩下灵幻真人陆知衍与宝厌真人藏玄公二人。
他们同是散修出身,见惯了修仙界的残酷与生死别离,尽管对水云门这般爱护弟子的宗门颇为敬佩,却也实难感同身受。
藏玄公本也打算离去,却被陆知衍叫住。
“藏玄,”陆知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个莫离,近况如何?”
他知晓藏玄此人,修有一门名为“一本万利”的奇特金丹神通,能以自身气运为引,押注于看好之人。
所押之人气运越盛,成就越高,藏玄自身得到的气运反哺便越强,修行速度也随之加快。
既然他在莫离身上下了重注,定能冥冥中感应到其状态。
藏玄公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老夫看人的眼光,还需多言?当年若非跟紧了你,岂能同证金丹大道?”
“如今,亦是慧眼识蛟龙!此子近来气运之盛,简直如烈火烹油,大好啊!”
他抚着长须,眼中精光闪烁:“修为已然突破至筑基中期不说,气运更是接连暴涨,两月前方才有所涨幅,这几日又是如此,如长虹贯日,想来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宝物。”
“照这般势头下去,老夫那困顿多年的金丹后期瓶颈,怕是都要松动了!”
他拍了拍陆知衍的肩膀,调笑道:“灵幻,你可得当心了,老夫马上就要与你平起平坐了!哈哈!”
面对知交好友的调笑,陆知衍脸上却并无笑意。
他只是希望,藏玄的眼光这次没有出错,那名为莫离的小辈,真能在此次行动中大放异彩。
此次深入敌后的行动,乃是他陆知衍一手主导。
当初在推行之时,便有诸多阻力,是他凭借金丹后期的强大修为,力压众人,强行通过。
若是此计最终失败,两千余众的人族筑基精锐尽数殒命于敌后,恐怕还未等那罗刹海域的异人反攻倒算,清浮海域内部,便要先人心离乱,分崩离析了。
届时,那水云门的沧澜真人,绝对是第一个站出来发难的刺头。
但,棋既已落,又岂有反悔之理?
陆知衍望着光影阵图上,那代表着莫离队伍、依旧明亮璀璨的星点,心中默默道:“希望你真能成为那个变数,力挽狂澜,完成这未竟之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