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而复始,乱星海万年以来,皆是如此。
自那人声鼎沸的征兵点离开后,莫离并未立刻返回,而是对身旁的沈锐泽淡然吩咐道:“你先行一步,回去告知众人,我们在此原地休整两日,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船。我去拜访一位故友。”
沈锐泽恭声应下,先行离去。
莫离则整了整衣袍,身形一晃,朝着记忆中那座熟悉的仙峰行去。
他要去拜访的,正是昔日好友翟煜。
此前莫离与他常有玉简书信往来,谈玄论道,交流修行心得和天台仙城最新消息。
然而,自开海战事的风声渐紧,这联系便断了数月。
莫离此行,既是叙旧,也是想从翟煜口中,探听一些更深层次的消息。
只是不知,翟煜此刻是否还在洞府之中清修。
不多时,云雾峰便到了!
然而,当莫离来到峰前,通报了身份之后,却是扫兴而归。
一名留守此峰的练气期弟子恭敬地走出,对莫离行了一礼,歉然道:“莫前辈,您来得不巧。翟师兄已于一月前,随其师尊奔赴前线,奉仙城之命,前去修筑前线要塞的防御大阵了。”
得知此消息,莫离的眉头不经意地微微一蹙。
白跑一趟事小,但这消息背后透露出的信息,却让他心中泛起一丝阴霾。
他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去,只是来时的闲庭信步,已化作了此刻的沉思凝重。
一路返回,莫离的神色着实有些不好看。
他记得清清楚楚,在此前与翟煜的最后几次通信之中,翟煜曾不无骄傲地提及,其师尊已然成功突破,成为了一名货真价实的三阶阵师!
三阶阵师,那是什么概念?
其地位之尊崇,丝毫不亚于一位紫府修士。
此等人物,乃是天台仙城的战略级资源,是镇守仙城核心的定海神针,轻易绝不会派往一线战场。
可如今,连这等人物,竟也被紧急调往前线,去修筑一座要塞的阵法?
“难道……前线的战况,已然焦灼到了这般地步?”
莫离心中凛然,一个不祥的念头油然而生,“连后方的阵道大家都被迫顶上去了,这说明前线要么是损失惨重,要么就是压力大到了极致!”
怀着这份沉甸甸的心思,莫离回到了潜蛟号上,独自一人来到观星室内。
此室一片幽暗,正中央悬浮着一方法盘,其上星光点点,荧惑之芒明灭不定,正是那能卜算天机的二阶中品船具周天星斗盘。
莫离静立盘前,目光落在那些流转的星光之上,心中竟生出了一丝犹豫。
是否要动用那趋吉避凶之能,来为此行前路,求一个心安?
一时间,观星室内落针可闻,唯有法盘上模拟的星河流淌,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
莫离独自一人,在这片星光之下沉思了许久,最终,他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然。
他拒绝了占卜前路的念头。
“且不提能否成功算出这般宏大战事的走向,就算真能占卜出结果,又能如何?”他在心中自问自答。
“难道,我会因其卦辞显示为‘大凶’之兆,就此畏缩不前,放弃这乱世中的机缘吗?”
“不会!”
“那我会因卦辞为‘上上大吉’,便得意忘形,掉以轻心吗?”
“亦不会!”
“既然如此,卜与不卜,又有何异?不过是庸人自扰之罢了!”
一念及此,莫离只觉道心通透,念头澄澈无比。
“这趋吉避凶,还是留待具体临事,需要抉择之时再用吧。我之道途前程,自有我亲手开辟,一往无前,岂能因一纸虚无缥缈的卦辞而动摇本心!”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第三日清晨,一道传信令符如流火般破空而来,悬停于潜蛟号上空。
莫离神识一扫,令符中言及已为他匹配到一支即将出征的军团,命他立刻率众前去报道!
接到通知的莫离,没有丝毫犹豫。
他霍然起身,号令传下,整个船队立刻结束休整,井然有序地驶离了天台仙城的港口,向着百里开外的一座指定灵岛集合点,破浪而去!
百里海程,转瞬即至。
当潜蛟号抵达时,只见那座作为集合点的灵岛周边海域,已然旌旗招展,百舸争流。
放眼望去,已有上百艘大小不一的灵舟宝船汇聚于此,将这片海域挤得满满当当。
远方的天际线上,依旧有星星点点的灵光闪烁,正有不少灵舟宝船朝着此处赶来。
莫离的船队,不是第一批抵达,但显然也不是最后一批。
就在他率众刚刚稳住船身之后,一道凌厉的遁光立即从岛上飞射而来,落在了潜蛟号的甲板之上。
来人是一名身着统一制式战甲的筑基后期修士,目光锐利,气息沉稳。
当他的眼神扫过甲板上列队整齐、气息森然的黑鳞道兵之后,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不过他很快便收敛了情绪,显然,像莫离这样掌握着道兵秘法的修士,虽不常见,但也并非没有。
道兵之法虽然稀少,但在广阔的清浮海域之中,总有一些底蕴深厚的家族或宗门有所流传。
在验明莫离的身份令牌后,那负责传信的筑基修士立即抱拳,沉声道:“莫道友,我部为天台仙城下属,开海第六军团。即刻起,莫道友及麾下所有修士船只,尽数调入我部,听候调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郑重:“执掌我第六军团者,乃是紫府真人李泽渊。军主有令,所有新加入的战团领队,须于今晚酉时,登岛参加出征晚宴,无故不得缺席!”
说到最后,他特意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还请莫道友知晓,军主的脾气……向来不太好,切莫缺席,以免自误。”
莫离闻言,眼神微不可查地一闪,心中瞬间了然。
“下马威么?恐怕今晚这场所谓的晚宴,是宴无好宴啊!”
即便心中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紫府军主生出了几分不满,但莫离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淡然回道:“有劳道友传讯,莫某知晓了。届时,定会准时赴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那筑基修士见他如此识趣,便不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长地又看了一眼那些黑鳞道兵,随后便化作一道遁光,向着后方陆续赶来的其他船队,继续传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