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林知秋一开口，他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哎呀，孟编。”林知秋脸上堆着笑，那笑容要多假有多假，“你说这事弄的，太不巧了。王主编也是来找我谈单行本发售的，都怪我上次说漏了嘴了，你说这可怎么是好。”
孟伟愣在那儿，看看王维玲，又看看林知秋，脸上的表情跟吃了黄连似的。
说漏嘴？
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但这话他没法说出口，只能一脸幽怨地盯着林知秋，那眼神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林知秋脸皮多厚啊，直接当没看见，热情地把他往里让：
“来来来，孟编，快坐快坐。正好，王主编也在，咱们一块儿聊聊。”
孟伟心里那个气啊。
什么叫正好？这分明是你小子设的局！
可人都进来了，总不能扭头走吧？
他只好硬着头皮坐下，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放，也没心思说是什么了。
王维玲倒是稳得住，冲孟伟点点头，笑了笑：“孟伟同志也来了？巧了，正好一块儿商量商量。”
孟伟心里苦，嘴上还得客气：“王主编，您说。”
王维玲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那我就直说了。知秋同志那三本单行本，我们中青社很有诚意。刚才我已经跟他谈了，印数稿酬按总印数算，不递减，给百分之六。”
孟伟一听，脸都绿了。
百分之六？
比他们人文社高出一个点！
他扭头看向林知秋，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行啊，学会坐地起价了？
林知秋装作没看见，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孟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虽然是《当代》的主任编辑，但在这种事儿上，权限确实有限。
可王维玲坐在对面，他能说什么？
说我回去问问领导？
那不等于直接认输吗？
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王维玲又补了一句：“孟伟同志，你们人文社开的条件，我听说是千字十二，百分之五。这条件确实不低，但咱们中青社，诚意可比你足一些。”
孟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知秋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孟伟咬了咬牙：“知秋，这事儿可是我先提的，咱们也商量好了，你可不能不地道啊。”
林知秋一脸无辜，意思很明确：有吗？什么时候？我咋不记得了？
孟伟知道，今个儿不出血时不可能了，于是他也开出了和中青社同样的价格。
“这样吧，我再加零点五。印数稿酬百分之六点五，按总印数算，不递减。基础稿费还是千字十二不动。知秋同志，你看怎么样？”
林知秋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端着，装作为难的样子：“王主编，您这诚意，我肯定是感受到了。只是……”
他看了一眼孟伟，没往下说。
孟伟那个气啊。
只是什么？只是我们人文社出价低？
可他没办法，权限摆在那儿。
百分之六是他能做主的最高权限了，他也没办法啊。
他叹了口气，冲林知秋摆摆手：“行行行，你厉害。我认输。”
林知秋差点没憋住笑。
王维玲也笑了，站起来跟孟伟握了握手：“孟伟同志，承让了。回头有机会，咱们再合作。”
孟伟苦笑着点点头。
他能说什么？
这本来就是公平竞争，人家出价高，他抢不过，只能认。
林知秋这才想起来个事儿：“对了王主编，人民文学那边……能同意吗？我这《高山下的花环》和《狃花女》都是在《人民文学》上发的，杂志社是人文社旗下的。他们要是不同意，这事儿是不是有点麻烦？”
王维玲摆摆手，笑了：“知秋同志，这事儿你放心，我去搞定。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要是这点面子都没有，那也白干了。”
他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人民文学》虽然是人文社旗下的杂志，但他们的自主权很大，并不是完全绑死的。这事儿我去沟通，问题不大。”
林知秋点点头，放心了。
不过他看了一眼孟伟，又开口了：“王主编，那本《阳光灿烂的日子》，是在《当代》上发的，责编是孟伟。这本，我想让人文社出。”
王维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你说了算。”
孟伟也愣了，没想到林知秋还给他留了本。
林知秋冲他笑了笑：“孟编，这本就按咱们之前谈的，千字十二，百分之五，按总印数算，不递减。您看成吗？”
孟伟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失落，有不甘，但也有一丝感激。
他知道，林知秋这是给他台阶下。三本全让中青社拿走，他回去没法交代。留一本，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行。”孟伟站起来，“那我回去复命了。”
王维玲也站起来：“我也得回去跟老顾说一声。知秋同志，等消息吧。”
送走两人，林知秋回到屋里，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这买卖，做得值。
-----------------
没过多久，《青年文学》2月号出刊了。
林知秋拿到样刊的时候，第一眼就愣住了。
封面上，最显眼的位置，印着几个大字——知秋新作。
后边跟着标题：《山》。
要知道，他已经挺长时间没发短篇了。
这两年，不是中篇就是长篇，读者都习惯了。
突然冒出来个短篇，还是《青年文学》的头篇，封面上还特意标出来，这待遇，不是谁都有的。
林知秋翻了翻杂志，心里挺满意。
第二天，他想着去书店看看反响。
毕竟是自己第一篇正儿八经的原创短篇，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结果跑了三家书店，全卖光了。
林知秋不信邪，又多跑了几家，还是同一个答案。
今个儿没了，想买啊？
您明儿请早吧！
他倒不是真想买，只不过是想看看市场的反应罢了，没想到好像反响还挺好？
这样看来，自己还真成了金字招牌了？
啧啧啧，真没想到，咱林知秋也从人名转变成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