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接过单子看了看。
四百多块，这在81年底可不是个小数目。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这相当于一年多的工资了。
他知道，这钱是海外报刊支付的，原本是外币，但按照国家当时严格的外汇管理规定，个人很难直接持有外币。
通常是由接收单位结汇，换成人民币支付给作者。
有时候如果作者有特殊需要，比如归国华侨要买些进口商品，也可能申请兑换一部分外汇券，那种淡黄色的特殊票证可以在友谊商店之类的地方使用。
不过林知秋觉得自己没啥需要外汇券买的东西，换成人民币更实在。
虽然林知秋来说，这钱好像不算多，但是那也是意外惊喜，不要白不要。
“钱呢？”林知秋直截了当地问。
“你这人，真是……”李京峰哭笑不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喏，都在这儿了。数数？”
林知秋也没客气，当场打开信封，里面是几沓捆扎好的大团结，还有一些零散的毛票。
他粗略点了点，数目没错，便揣进怀里，笑道：“谢谢李编，也谢谢社里帮忙处理这些手续。”
“应该的。”李京峰摆摆手，“你这《牧马人》走出去，也是给咱们社里争光。对了，茅盾奖申报材料已经送上去了，有消息社里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成，那我等信儿。”林知秋拍了拍装钱的口袋，心里踏实多了。
“不过这申报是一回事，获奖又是一回事儿。咱们社里，就我知道的送去申报的作品都挺多的，比如姚雪垠的《李自成》、李国文的《冬天里的春天》、古华的《芙蓉镇》，这些作品实力也都很强。更何况还有其他杂志社的作品。”
李京峰开口提醒道。
林知秋则是点点头，“没事，能入围我就很高兴了，至于这获不获奖，我担心也没用啊。那是评委会的事，他们考虑就行。”
李京峰有点哭笑不得，“行吧行吧，随你了。”
唉，真是没见过这么随意的人。
林知秋和他打了声招呼，刚走到家门口，就遇见了《当代》杂志的孟伟。
孟伟一脸兴奋，刚见面就要说些什么，林知秋打断了他，把他领回了家。
“得，您先喘口气再说吧，我真怕您这一口气没上来。”林知秋给他递了杯水。
孟伟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这才缓过口气来。
他刚才可是骑着自行车一路飞奔过来的，车轱辘都快踩冒烟了，就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知秋。
“你知道现在在评选第一届茅盾文学奖吗？”孟伟吊了个胃口。
林知秋早有预料。
孟伟这时候上门，并且还一脸兴奋，大概率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林知秋点点头。
“我们杂志打算帮你申报上去，你这篇《阳光灿烂的日子》经过我们杂志社的推选，成功入围了。”
孟伟说完，就等着林知秋的反应了。
“嗯，知道了。”他淡淡的点点头。
孟伟：？？？
这就完了？
林知秋看着孟伟一脸的目瞪口呆的模样，反问道：“孟编，还有事吗？”
孟伟一字一顿的开口：“我刚才说，你的作品《阳光灿烂的日子》，入围了第一届茅盾文学奖！”
林知秋也跟着他一字一顿的开口：“嗯，我听到了，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给点反应好不好？这可是第一届矛盾文学奖唉！”
“我说，我听到了！”林知秋无奈的开口。
孟伟有些懵逼，这怎么和自己的反应不太一样啊？
“我刚从《人民文学》回来。”
就这么一句话，孟伟就明白了。
丫的，来晚了？
他这么着急，就是想抢在《人民文学》之前，怎么还落后了？
“《人民文学》也帮你申报了？”
孟伟想的是，你们《人民文学》这几年优秀作品那么多，多给其他人一点机会不行吗？
和我们《当代》抢什么？
林知秋点点头，“对，我那本《父母爱情》，还有《狃花女》他们都报上去了。”
孟伟有些挫败感，喃喃自语：“《人民文学》这群人，真不让人省心。”
“孟编，听你的意思，《人民文学》不应该给我申报？”林知秋哭笑不得。
孟伟赶紧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这个意思。
从林知秋家出来，孟伟骑上他那辆二八杠，往回蹬的时候，心里头还有点不是滋味。
自己火急火燎想抢个头彩，结果还是慢了一步，风头让《人民文学》给占了。
他摇摇头，只能自我安慰：好歹《当代》也推荐上去了，没白忙活，至于后面的事，就看林知秋自己的造化吧。
他刚走没一会儿，江新月就下班回来了，在胡同口还和骑着车有点心不在焉的孟伟擦肩而过。
进了屋，她一边放包一边问林知秋：“我刚才看见《当代》的孟编了，他怎么看着有点蔫儿？你们聊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