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按规矩来！”李青泉拍板，“京峰初步参照了咱们社里以往涉外授权的一些案例，也咨询了相关部门，拟定了一个价格区间。你看，这是比较常规的标准……”
他拿出一份文件，指了指其中一个数字。
林知秋凑过去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摇头道：“李主编，这个标准……是不是有点太常规了？《牧马人》可是有电影加持，在海外已经形成话题的作品，它的转载价值和带动效应，不能和普通小说一样看待啊。我觉得，至少应该参考有广泛社会影响作品这一档的上限。”
李青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嗯，你说得对，是应该考虑电影的影响。那就参照这个档……”
“还有，”林知秋马上补充，“这次合作不是一次性买卖，还涉及后续的出版代理。这相当于一个长期的、捆绑式的合作。我们在前期转载费上，是不是也应该体现出对长期合作的诚意和支持？稍微上浮一点，也显示我们的自信嘛。”
李青泉被他说得连连点头：“有道理，长期合作确实价值不同。那就再上浮……百分之五？”
“百分之八吧！”林知秋立刻接口，“八这个数字吉利，也显得咱们大气。而且，对方是爱国华侨，咱们在合理范围内给予一个略显优厚但绝不过分的价格，既能体现重视，也不失原则。这叫于情于理，恰到好处。”
李青泉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幅度虽然比预想的高一点，但仍在政策允许和情理之中，而且林知秋说的也都在点子上。
他最终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这个数来定基准线。具体的支付方式和分成比例，再细谈。”
林知秋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觉得这个价格已经达到甚至略超预期了。
他见好就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还是李主编英明！咱们这就叫既坚持了原则，维护了国家文化产品的价值，又体现了对爱国华侨同胞的适当情谊！完美！”
他也没再继续往上拱价，毕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把老丈人那边薅得太狠，下次见面怕是不好交代。
这个价格，既对得起自己的劳动，也能让老爷子那边觉得物有所值，面子上都过得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林知秋和江海如约再次来到《人民文学》杂志社，进行第一轮正式协商。
社里这边由李青泉主编亲自出面，李京峰作陪，还有一位社里负责版权事务的同志参加，显得非常正式。
江海这边，自然是以《南洋商报》代表的身份出席。
李青泉首先表达了欢迎，然后由李京峰详细介绍了根据相关规定和作品情况拟定的合作方案，包括转载费、出版代理分成比例、授权年限、外汇结算方式等一条条明细。
当听到那个最终敲定的价格时，江海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心里想的是：这价格，比他们原先预想的其实还要略高一点，但完全在合理范围内，甚至可以说挺公道的。
毕竟，这点钱对老爷子的报纸来说不算什么，而且这钱是老爷子出，又不是从他江海口袋里掏，他当然没什么意见。
只要事情能办成，老爷子高兴，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这就行了。
他甚至觉得，这个价格显得对方很专业，挺好。
于是，江海很爽快地表示：“这个方案我们原则上同意，价格也很合理。体现了贵社的专业和对作品的尊重。细节上我们可以再核对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可以尽快进入合同起草阶段。”
谈判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林知秋在一旁听着，看着老丈人那淡定签字的样子，心里美滋滋的。
嘿嘿，文学是无价的，但稿费是有价的。
这作者可得赚钱养家呀。
更何况这钱，还不是左手倒右手，进了自家口袋了。
江老爷子，您也不想您的女儿......
刚把合同的大框敲定，送走了李青泉主编等人，江海脸上的职业微笑立刻就收了起来。
他一把拽住正准备开溜的林知秋，把人拉到杂志社外面一个僻静的角落，脸上那表情，跟要吃人似的。
“臭小子，”江海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盯着林知秋，“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了？火车上那次，还有后来几次见面，你搁这儿跟我演戏呢？”
来了来了，秋后算账虽迟但到！
林知秋心里早有准备，脸上立刻切换成极度无辜、甚至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爸！您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可能早知道？天地良心！我要是早知道您就是新月的爸爸，我哪敢瞒着您啊！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他演技全开，眼神那叫一个清澈见底，语气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这至理名言他林知秋时刻牢记！
反正打死不承认就对了，老丈人又没证据！
“真的？”江海眯着眼，还是有些不信。
这小子滑头得很。
“千真万确！”林知秋就差指天发誓了，还主动凑近一步，试图拉近关系，“爸，我骗您干什么？咱们可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我要是早知道，肯定第一时间就向您汇报思想工作，聆听您的教诲了！”
江海没好气地拍开他试图搭上自己肩膀的手：“去去去！谁跟你是兄弟？少在这儿套近乎！”
林知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老登，怎么还提上裤子不认人了呢？
当初在火车上一口一个林老弟，那热情劲儿，就差当场拜把子了。
哦，现在身份一变，就成了臭小子了？
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老弟，新人胜旧人啊！
他心里吐槽，嘴上却开始主动出击，把水搅浑：“爸，这事儿说起来，真不能赖我。当时在火车上，您要是直接告诉我您的大名，或者哪怕提一嘴您家闺女叫江新月，那后边哪还有这么多误会啊？您说是不是？”
江海被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回想：“那……那我当时哪知道会这么巧？我跟你一个陌生年轻人聊天，上来就报家门，说我闺女名字？这像话吗？”
“看看！爸，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林知秋立刻抓住话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您看，这不就是信息沟通不畅造成的悲剧吗？您当时要是稍微坦白那么一点点，咱爷俩早就能把误会解除了，哪还有后边这些事。唉，可惜了……”
他还遗憾地摇了摇头。
江海听着，眉头紧锁，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当时自己要是直接说了，是不是就没后来这些让他尴尬的事情了？
这么一想，问题的源头……好像确实在自己这儿？
林知秋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老丈人被自己绕进去了，正有点迷糊呢。
他赶紧趁热打铁，再抛出一个话题，打断他的思路：“爸，话说回来，您和我妈现在……到底啥情况啊？您还一直住在燕京饭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