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林知夏眼睛一亮,嘴角立刻咧开一个得意的笑容,“我今年初三!比你大!听见没?你得叫我姐,知道不?”
她心想,这小豆芽菜,还想当我哥?美死你!
江新亮的性格可能受家庭环境影响,确实比较文静内向,面对林知夏这种女生,他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就顺从地小声喊了一句:“姐。”
“哎!这还差不多!”
林知夏满意了,大喇喇地在自己床沿坐下,翘起二郎腿,那架势跟她二哥林知秋贫嘴时的嘚瑟样有几分神似。
她眼珠子转了转,想起二哥平时忽悠她干活或者套她零花钱时用的那些大道理,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她清了清嗓子:
“新亮弟弟啊,你看,你姐新月呢,以后大概率就是我二嫂了,对吧?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先套了个近乎,然后话锋一转,“在这一片儿,你姐我熟!以后在学校,或者在这胡同里,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林知夏的名字!好使!”
江新亮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变得“豪气干云”的姐姐,有点懵,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知夏见状,继续加码,开始画饼:“跟着姐混,以后有好事肯定少不了你的!像这种大白兔奶糖,”
她指了指江新亮手里还攥着的糖,“姐这儿时不时就能有!还有,你看过《少林寺》没?李连杰那功夫,啧啧……以后姐带你去看电影!”
这一套组合拳,是林知秋偶尔用来收买她的招数,没想到被她活学活用了。
江新亮有点懵,这都什么跟什么?
林知夏看着江新亮那呆呆的模样,顿时泄了气。
这小屁孩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刚才那番豪言壮语简直像是对牛弹琴。
“算了算了,你自己在这看看连环画吧,别打扰我。”
林知夏撇撇嘴,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小人书塞到他手里,然后自顾自地又拿出一沓白纸,对着另一本《哪吒闹海》像模像样地描摹起来。
外边的客厅里,气氛正热络着,张桂芬同志拎着一篮子菜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的确良衬衫,下身是时下流行的蓝色涤卡裤子,一进门就带进一股鲜活的生活气息。
“亲家母,你来啦?你先坐会儿,我先做饭去了,待会儿咱们再聊聊。”
张桂芬嗓门洪亮,这一声喊得周佩然端着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这...这也太直接了吧?
俩孩子这才刚处对象呢,大学都还没上,怎么就喊上亲家母了?
周佩然下意识看向自己女儿,只见江新月耳根微红,低着头假装研究手里的搪瓷杯。
林知秋倒是脸皮厚,不但不尴尬,还笑嘻嘻地接话:“妈,您这改口费准备什么时候给周阿姨啊?”
“去你的,没大没小!”
张桂芬笑骂着拍了下儿子的后背,又对周佩然解释道:“周老师别介意啊,我这个人直肠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看这俩孩子挺般配的,早晚都是一家人嘛!”
说完,她就拎着菜篮子进了厨房。
周佩然看着张桂芬的背影,心里倒是放松了些。
这人看着挺热情直爽,不像是个有心眼子的,应该好处。
林建国见状,笑着打圆场:“周老师别见怪,桂芬就是这么个性子,热络。”
“挺好的,直来直去,相处着不累。”周佩然微笑道。
林知秋趁机溜进厨房:“妈,需要帮忙不?”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陪你对象去!”张桂芬正麻利地切着土豆丝,头也不抬地说。
林知秋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我这不是怕您累着嘛,再说了,新月她妈第一次来,我不得好好表现表现?”
张桂芬停下手里的活,扭头打量儿子:“你小子,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勤快,今天倒是知道表现了?”
“那不是随您嘛,您儿子多会来事儿啊!”
林知秋顺手从菜篮子里拿起一根黄瓜,咔嚓咬了一口。
“放下!那是待会儿要炒的!”
张桂芬一巴掌拍在他手上,“行了行了,你要真想帮忙,去把柜子里那瓶桔子汽水拿出来,给新月和她弟弟倒上。大热天的,别让人家干坐着。”
林知秋得令,麻利地从厨房柜子里拿出那瓶印着北冰洋标志的桔子汽水,又找出几个印着红双喜的玻璃杯,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
橙黄色的汽水冒着细密的气泡,看着就解渴。
“周阿姨,新月,喝点汽水。”林知秋把杯子递过去。
周佩然接过杯子,道了声谢,心里对林知秋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这孩子虽然有点贫,但待人接物确实周到。
没过多久,张桂芬就端着菜出来了:“来来来,吃饭了!”
好家伙,这一桌菜可真是丰盛。
红烧肉油亮亮的,旁边是一大盘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盘红烧带鱼,青椒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最中间摆着一盘香喷喷的葱油饼。
“妈,您这手艺见长啊!”林知秋很给面子地夸赞道。
“那可不,你妈我当年在厂里食堂,那也是数得着的!”
张桂芬得意地擦了擦手,“周老师,快坐,都是家常菜,别嫌弃。”
周佩然看着这一桌菜,心里暗暗吃惊。
这年头,谁家不是精打细算过日子?
这一桌有荤有素,可见林家对这次见面的重视。
而且这带鱼,那可是有钱都不好买的,这种海鲜类都是定额的,平常人哪能搞来这种票呢。
“太丰盛了,张大姐您太客气了。”周佩然由衷地说。
“客气啥,都是一家人!”张桂芬爽朗地笑着,转头朝里屋喊:“知夏!带新亮出来吃饭了!”
林知夏和江新亮一前一后从屋里出来。
江新亮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大白兔奶糖,小脸上满是兴奋。
“哇!红烧肉!”林知夏眼睛一亮,立刻窜到饭桌旁。
“洗手去!”张桂芬瞪了她一眼。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圆桌旁开始吃饭。
张桂芬不停地给周佩然和江新月夹菜:“周老师,尝尝这红烧肉,我炖了一下午呢!新月,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周佩然尝了一口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确实好吃:“张大姐手艺真好。”
“嗨,就是家常做法。”张桂芬嘴上谦虚,脸上却笑开了花,“我们家老林和知秋都爱吃我做的红烧肉。”
林建国点点头,接过话茬:“周老师,听说您是教师?”
“嗯,我就在附中教书,我教语文。”周佩然答道。
“那不是和新月丫头一个学校?”张桂芬接话。
“妈,这燕京的附中可多着呢......”林知秋耐心地解释了一番,张桂芬才知道,这附中和附中,区别还挺大。
饭后,张桂芬指挥着林知秋和老林收拾碗筷,自己则拉着周佩然到里屋说话。
两个妈妈坐在里屋的沙发上,张桂芬开门见山:“周老师,我也不绕弯子了。你看这俩孩子年纪也不小了,这考上了大学,听说大学里可不让谈恋爱也不能结婚,你是怎么考虑的?”
周佩然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国家政策确实不允许大学生谈恋爱和结婚,一旦被学校发现,很可能被开除。
这规定也正常,毕竟这年头大学生都是拿着国家补贴上学的,等于国家全权资助你念书。
不光每个月有二十多块的助学金,连粮油票都包了。
大学男生的粮食定量是32斤,女生少点,而且以细粮为主。
国家自然是怕你拿着补贴不好好念书,而是一门心思搞对象。
不过江新月跟她说的是瞒着学校就行,可周佩然始终有顾虑。
现在听张桂芬这么问,她心里有些疑惑。
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让俩孩子分开?
周佩然没表露自己的担忧,而是反问道:“那您看您是什么意思呢?”
张桂芬眼看她又把问题丢了回来,直接开口说道:
“我觉得要不直接让俩孩子在开学前结婚算了,我找人问过了,如果是开学前打了结婚证,学校是不管的。”
“结婚?”周佩然愣住了,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