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给你的。”江新月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
“录音机?还是燕舞牌的?”林知秋挑了挑眉。
“你怎么知道?”江新月有些吃惊。
自己还寻思给他个惊喜呢,所以压根没提前告诉他。
“废话,我又没瞎,这箱子上这么大的‘燕舞’两个字,谁都能看见吧?”林知秋有些揶揄的开口。
“好吧,你快拆开看看吧。”江新月无奈了,自己怎么把这给忘了。
林知秋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台崭新的燕舞牌双卡录音机,黑色的机身,银色的按键,看着挺气派。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江新月:“你买这个做什么?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啊!”
他上辈子对这个年代的电子产品没啥执念,只是简单了解过,但觉得花好几百买这么个老古董纯属浪费,有那钱干点啥不好?
就算是在燕京买四合院,这钱也能买上几个平方了。
江新月早就想好了说辞,微微扬起下巴:
“你上次送我那么贵重的手表,我可不能白占你便宜!想着你开学学外语肯定用得上,就给你买了。你就别管多少钱了,反正……反正你收下就行!”
这台录音机花了她三百多块,几乎掏空了她和妈妈的小金库,价格并不比林知秋送她的那块二手劳力士便宜。
但她故意没说具体数字,觉得说出来显得太生分,好像在斤斤计较一样。
林知秋看着她那故作镇定又隐隐期待表扬的小模样,心里一暖,顿时明白了她的心思。
他也不再推辞,把录音机盒子抱在怀里,笑嘻嘻地说:“行!既然是我媳妇儿疼我,给我买的,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啦!”
“谁……谁是你媳妇儿!瞎叫什么!”江新月的脸蛋瞬间红成了大苹果,羞得跺脚。
“嘿嘿,小娘子,你就认命吧!”林知秋故意凑近,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你这辈子是逃不出我的五指山喽!”
“呸呸呸!没个正形!整天就会耍贫嘴!”
江新月说不过他,气鼓鼓地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把,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闹了一会儿,江新月才想起正事,脸色一正,说道:“对了,我妈说……想上你家拜访一下,让我问问你方不方便?”
“方便!必须方便啊!”林知秋一口答应,“这有啥不方便的?反正早晚都是一家人。我看就定这周日吧,怎么样?”
“行,那我回去跟我妈说。”江新月点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
林知秋抱着录音机回家,把江新月母亲周日要上门拜访的消息一说,老林家顿时跟开了锅一样。
张桂芬是最高兴的,一拍大腿:“哎呦!可算是等着了!人家女方家长要来了!这说明人家重视咱们知秋啊!”
她这几天正一门心思地撺掇着林建国,想早点把俩孩子的事定下来。
眼看着俩人都要上大学了,她可听说了,大学里头不让谈恋爱,更不能结婚。
这要是再拖上几年,孩子都成老光棍了。
林建国倒是没那么急,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京剧,一边慢悠悠地说:“桂芬啊,孩子们现在还小,你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嘿!林建国!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张桂芬一听就叉起了腰,“合着我不是为你们老林家传宗接代着想?你倒在这说起风凉话来了!你不操心,我这当妈的还操心呢!
你看看老大,在部队还不知道要待多久,上次探亲让他相亲他都不去。现在老二好不容易处上个这么好的对象,马上又要上大学,再不抓紧,猴年马月才能抱上孙子?”
林建国心里嘟囔道:现在国家不都提倡晚婚晚育嘛......
但看着张桂芬正在气头上,他可不想触这个霉头,赶紧改口:
“行行行,都听你的,都听你的。不过这事儿咱俩说了不算,关键还得看人家新月妈妈什么意思。人家要是不乐意这么早定,你还能逼着人家结婚不成?”
“去去去!你别管人家怎么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咱们自家得统一思想,知道不?”张桂芬一锤定音。
在林家,向来是小事张桂芬说了算,大事才轮到林建国拍板。
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好像也没碰上过几件需要林建国拍板的大事。
……
转眼就到了周日。
天刚蒙蒙亮,张桂芬就精神抖擞地起来了。
紧接着,她就把还在睡梦中的林建国和林知秋全都从被窝里拖了起来。
“都几点了还睡!赶紧的,把屋里屋外都收拾利索了!桌子擦干净,地扫了再拖一遍!别让人家来了觉得咱家邋里邋遢!”
张桂芬一边系围裙一边指挥。
林知秋打着哈欠,看着他妈像只忙碌的陀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林建国则认命地拿起扫帚,开始履行一家之主在家庭卫生方面的义务。
张桂芬自己则挎上菜篮子,风风火火地直奔菜市场。
她今天可得买点好菜,肉票、鱼票都得用上,务必整出一桌像样的饭菜来!
与此同时,雨儿胡同的江家也忙碌起来。
周佩然把赖床的江新亮叫醒:“新亮,快起来,今天咱们要出门,中午去你姐对象家吃饭。”
“啊?真的?今天去姐夫家吃饭?”江新亮一听这话,瞌睡虫瞬间跑光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他现在对这个作家姐夫崇拜得不得了,在学校里一说自己姐夫是知秋,同学们那羡慕的眼神,连老师都好奇地打听,可大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你这孩子,别瞎喊!”周佩然一边整理着房间,一边叮嘱,“到了人家家里,要有礼貌,不许乱说话,听见没?”
“知道啦知道啦!”江新亮满口答应,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了,等会儿可得让姐夫给自己多签几个名。
江家人收拾妥当,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她们没有直接上门,而是先绕道去了趟王府井,精心挑选了登门拜访的礼物。
两瓶不错的白酒,几盒点心,还有一网兜时令水果。
这才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朝着塔砖胡同的方向骑去。
林知秋拿着抹布在屋里装模作样地划拉了两下,眼瞅着张桂芬同志一走,他立马就扯了个理由开溜。
当然,他的理由还是很充分的,人家第一次上门,自己总要出门迎接一下吧,显示出咱们对人家的尊重。
于是乎,林知秋就溜出了门。
他也没真傻站着干等,先去胡同口的供销社称了半斤炒瓜子,用旧报纸包成几个小包,然后搬了个小马扎,一屁股坐在了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就等着这未来的丈母娘上门了。
要说这胡同口的榕树下,不只有知了在声声的叫着夏天,还有大姨大婶们交流情报。
几个摇着蒲扇的大姨、婶子正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唠嗑,东家长西家短,消息灵通得很。
林知秋笑嘻嘻地凑过去,给每位大姨婶子手里塞了一小包瓜子:
“各位阿姨、婶子,天热,嗑点瓜子解解闷儿!”
“哎呦,知秋可真会来事儿!”
“还是大学生懂事哈!”
大姨们眉开眼笑地接过瓜子,看林知秋的眼神那叫一个喜爱。
原本几人还在聊着些别的,这林知秋以来,话题立马又围着他转了,今天一大早,她们就看见张桂芬挎着个菜篮出门了,这稍微一问,才知道原来是知秋她对象领着家长来登门拜访了。
“知秋啊,听说你对象今天要来?”
“姑娘是哪的人啊?长得俊不俊?”
林知秋打着哈哈,左一句还行还行,右一句到时候您见了就知道,跟她们玩起了太极。
大姨们见他口风紧,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话题自然而然地又转回了最近被议论最多的话题上。
那就是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