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种录音机,她之前逛商店时偷偷问过价,得要三四百块呢!
她看着手腕上那块的劳力士,又看了看手里这薄薄的一沓钱,心里那股占了便宜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知秋送自己的表值三百多,自己却只能回个一百多块的基础款录音机?
这……这差距也太大了点。
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犹豫了一会儿,她把钱重新用手帕包好,放回铁盒。
起身去了母亲周佩然的卧室。
周佩然还没睡,正坐在床边就着灯光缝补一件衣服。看见女儿进来,她抬起头:“还没睡啊?”
“妈,你看!”江新月走到母亲身边,带着点小炫耀,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抬起手腕,轻轻晃了晃。
周佩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手表?是该买一块了,上大学看时间方便……”
话还没说完,她的目光凝住了,放下了手里的针线,“你这表……看着不太一样啊,不是上海牌的吧?”
她示意女儿把手表摘下来。
江新月把手表递过去。
周佩然接过,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表盘上的皇冠标志和英文字母,又掂了掂分量,摸了摸表壳的做工,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是……劳力士?”
她深吸了一口气,显然认出了这个牌子。
“妈,您认识这表?”江新月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妈妈不认识这种外国牌子呢。
“这种表,我年轻的时候见人戴过,可不便宜。”
周佩然语气严肃起来,“而且现在燕京百货大楼里根本就没得卖。你这表哪来的?”
她确实没看出这是块二手表,因为成色保持得相当好。
江新月有点小得意,又带着点忐忑,老实交代:
“妈,这不是新的,这是在王府井那边的信托商店买的二手货。是……是知秋送我的。”
“知秋送的?”周佩然脸色微微一变。
她知道这种表的价值,就算是二手的,也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就收下了?我要是没猜错,这块表怎么也得二三百块吧?”
“三百二十块。”江新月小声报出价格。
“三百二!”
周佩然的眉头立刻皱紧了,“不行!新月,这太贵重了!你们俩这才刚处对象,怎么能收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就算以后真结婚了,也犯不上买这么贵的东西!
咱们家虽然条件一般,但也不能做这种占人便宜的事!你赶紧的,明天就给人家送回去!这要让林家的人知道了,会怎么想咱们?会觉得咱们家姑娘不懂事,贪图人家东西!”
看到母亲真的生气了,一脸严肃,江新月赶紧凑过去,抱住母亲的胳膊,用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
“妈~您别这么严肃嘛!我也不是白拿他东西的人,您还不了解我吗?我早就想好了,我也要送他一件礼物回礼的!”
听到女儿这么说,周佩然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心也放下了一半。
自己女儿确实不是那种爱占小便宜,不懂分寸的人。
“那你打算送什么?”
“他不是考上燕大西语系了嘛,我想着他学外语肯定需要一台录音机,听听磁带什么的,对学习有帮助。我都想好买什么了,就是……”
江新月顿了顿,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就是目前遇上了一点小小的困难。”
周佩然一看女儿这表情,就明白了七八分。
所谓的困难,十有八九就是钱不够。
她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行行行,别绕弯子了,还差多少钱?说吧?”
江新月立刻笑靥如花,晃着母亲的胳膊:
“就知道妈最懂我了!亲爱的母亲同志,情况是这样的。
我看中的是燕舞或者星球牌的那种中端双卡录音机,功能多,效果好。可那种录音机得三四百块钱呢!我自己的小金库……呃,全部加起来还不到二百。您看……要不要支援我一下下?”
她眨巴着眼睛,满脸期待地看着周佩然。
说白了,中心思想就一句话:老妈,爆点金币呗?
周佩然看着女儿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神,沉默了片刻,心里也在飞快地盘算。
人家林知秋确实大方,一出手就是三百多块的手表,这份心意是实实在在的。
自己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能在礼数上差了太多,让人看轻了。
女儿懂得回礼,这是好事,说明她懂事,有自尊。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郑重地点点头:
“行吧。明天我抽空去趟银行,取二百块钱给你。你尽快把这事办了,挑个好点的录音机送给知秋。咱们家不占人便宜,不能平白收人家东西。”
“真的?妈!您太好了!我就知道您对我最好了!”
江新月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搂着母亲的脖子。
周佩然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但心里却在默默计算。
她工作这么多年,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开销不小,其实并没存下多少钱。
也就是女儿插队回来工作后,家里的经济压力才小了一些,这才勉强存下了大概三百来块的积蓄。
这一下子拿出二百,几乎是把家底掏空了一大半。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语气带着点告诫,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妈可跟你说啊,就这一回,下不为例!家里统共也就这点积蓄,这次都给你填进去了。以后你们俩相处,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得量力而行,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谢谢妈!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江新月心满意足,搂着母亲的脖子撒了会儿娇,这才松开手,准备回自己屋继续欣赏了。
“等会儿,”周佩然叫住了她,伸出了手,“你那块表,先放我这儿,我再仔细瞧瞧。”
她心里琢磨着,这块表可是让自己损失了二百块,借来观摩一晚上,不过分吧?
这手表现在可不容易见到,她也挺感兴趣的。
“行,您慢慢看,可别给我弄花了啊!记得明天早上还给我!”
江新月爽快地把手表递还给母亲,还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这才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房间。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七月初。
对于无数参加了高考的学子家庭来说,这是翘首以盼、决定命运的时刻。
这天上午,邮递员骑着那辆绿色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绿色邮包,叮铃铃地驶进了塔砖胡同。
他熟门熟路地在一户院门前停下,捏住闸,冲着院里喊了一嗓子:
“林知秋!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这一嗓子,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打破了胡同的宁静。
左邻右舍好几扇窗户都探出了脑袋。
林知秋听到喊声,心脏猛地一跳,扔下笔就冲了出来。
张桂芬动作更快,系着围裙就从厨房窜了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来了来了!”林建国也难得地放下手里的报纸,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
这年头,可没有电子档案留存,只有纸质档案,再搭配上这张录取通知书,就是你入学的凭证了。
所以邮局对投递录取通知书格外严格,邮递员必须当面核实收件人的身份信息,确认无误后,才能交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