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林知秋琢磨好怎么跟江新月聊聊，人家姑娘倒先找上门来了。
周日一大早，林知秋正穿着跨栏背心，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漱口呢，就听见小妹在门口喊：“二哥！江老师来找你啦！”
他探头一瞧，还真是。
只见江新月站在门口，显然是特意打扮过。
身上穿了一件淡黄色的布拉吉，衬得身段格外苗条，头发梳成个利落的马尾辫，跟在脑后一甩一甩的，青春气息正浓。
林知秋凑近点，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雪花膏味儿就飘了过来，跟他妈用的那种蛤蜊油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江老师，今儿怎么有空来了？”林知秋赶紧把嘴里泡沫吐掉。
江新月脸上有点微微发红，眼神瞟向别处：
“今天休息，天气挺好……听说什刹海荷花开了，想去看看。你……你有空吗？一起？”
“有空！太有空了！等我换件衣服，咱们骑自行车去！”
七月的燕京，天瓦蓝瓦蓝的，太阳明晃晃却不算太毒，风吹在脸上挺舒服。
真是应了那句话，阳光真好，微风不燥。
俩人骑着二八大杠，穿行在胡同里，铃铛按得叮铃响。
路上还能看到戴着红袖标的街道积极分子，提着暖水瓶给扫大街的清洁工人送水。
等到了什刹海，好家伙，那人可真叫一个多！
遛弯的老头老太太，带着孩子出来玩的父母，还有不少一看就是偷偷出来约会的小年轻。
俩人刚在岸边站稳，林知秋眼尖，一眼就瞅见湖中心那艘脚蹬游船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钟卫华那小子！
旁边还坐着个扎着两个小辫的姑娘，俩人正有说有笑地蹬着船呢。
“你在看什么呢？”
江新月顺着他的目光往湖面看，只见到几艘游船在水上慢悠悠地漂着，还以为林知秋也想坐船了。
“你在这等会儿我，我马上回来！”江新月忽然丢下这么一句，转身就朝着售票处那边小跑过去。
“哎？你去哪儿啊？”林知秋一回头，人已经钻进人群里没影了。
他只好又转头，冲着湖中心使劲挥手，想引起钟卫华的注意。
可那家伙光顾着跟姑娘说话了，压根没往这边看。
行啊钟卫华，上次说有了对象就带来划船，动作够迅速的！
正想着，江新月一路小跑着回来了，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微微喘着气：“喏，别看了，走吧。”
“去哪儿？”林知秋问完才看见她手里捏着两张淡蓝色的硬纸片，是什刹海的游船票。
“坐船啊，你不是想坐吗？”江新月脸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有点害羞。
林知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没解释自己刚才是在看哥们儿。
行吧，这天气在湖上漂着，好像也挺不错。
“成！那就感谢江老师破费了！”
船票按人头算，一人两毛钱，能在湖上漂半小时。
码头管理员是个穿着旧工装的大爷，看了看票，给他们指了条双人脚蹬船。
这挺好，要是跟不认识的人挤一条大船，那才尴尬。
俩人上了船，面对面坐着，用脚蹬着踏板，小船慢悠悠地离开了岸边。
湖面上波光粼粼，风吹过来带着点水汽，挺凉快。
等了一会儿，林知秋就发现江新月有点不对劲，眼神时不时瞟他一下，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俩人上船在湖面上漂了一会儿，林知秋总感觉江新月有什么话要说，吞吞吐吐的。
不过他也没主动开口，反正她想说，自然是会说的。
等小船晃晃悠悠地到了湖心，四周只有水声和隐隐约约的谈笑声，江新月好像终于攒够了勇气。
她停下蹬车的动作，双手紧张地捏着裙角，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知秋，声音虽然不大，但格外清晰：
“林知秋同志，你……你感觉我这个人怎么样？”
林知秋正琢磨待会儿去吓吓钟卫华那小子，被这突然一问搞得有点懵：“额……挺好的啊！文化水平高，讲课也讲得好，我妹没少夸你……”
他这完全是条件反射，拿对付家里那套说辞来应付。
话没说完，就被江新月略带嗔怪地打断了：“我不是问的这个！”
她似乎有点着急，心想他平常心思挺活的，这时候非得把话说那么明白吗？
她深吸一口气，反正都到这一步了，豁出去了！
“我是说，你觉得我这个人，咋样？我觉得你挺好的，我挺……挺喜欢你的。”
说完这话，她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赶紧低下头，不敢看林知秋。
林知秋彻底愣住了，脚都忘了蹬。
他猜到她可能有那意思，但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勇猛，直接就把喜欢俩字说出口了！
这跟他印象里那个说话都细声细气的江老师反差也太大了！
看来这燕京的姑娘，真到了关键时候，也没那么扭捏。
不过，人家姑娘都冲锋号吹得这么响了，他个大老爷们还能当缩头乌龟？
其实他心里对江新月也很有好感，之前就是觉得年纪小，不想那么早被拴住。
现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装傻就真成渣男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笑容，语气也认真起来：“你这个人啊，很好啊。长得漂亮，性格也温柔，心地还善良。对工作认真，对学生也好。”
江新月听到他夸自己，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紧张感消散了不少，她鼓起勇气追问道：“那……那咱们处对象吧？”
林知秋被这记直球打得有点懵，脚都忘了蹬，小船在原地慢悠悠打了个转。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都还在考虑怎么说呢，江新月竟然主动提出来了。
这姑娘，都勇敢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扭扭捏捏，那还是爷们吗？
他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故意拉长了声音：“哎呀，江老师，您这问题问得……太突然了，我这心里扑通扑通的，得先缓一缓。”
江新月看他这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一紧，难道他要拒绝？
眼圈瞬间就有点发红。
林知秋一看玩脱了，赶紧见好就收，收起玩笑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江新月同志，经过我慎重考虑，以及刚才三十秒的紧急评估，现正式通知你......”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广播里的腔调：“你的申请，组织上批准了！从今天起，咱俩就是革命战友关系了，以后要互相关心，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江新月先是被他这套官腔搞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这是答应了！
巨大的喜悦冲上心头，让她忍不住笑出声，刚才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谁跟你革命战友！净胡说八道！”
“怎么不是革命战友？”林知秋理直气壮地重新蹬起船，小船晃晃悠悠向前，“一起面对生活的风浪，一起建设美好未来，这任务多艰巨，多光荣！江新月同志，以后请多指教啦！”
说着，他还腾出一只手，像模像样地伸过去，想跟她握个手。
江新月看着伸到面前的手，脸更红了，轻轻拍开他的手，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好好开你的船……掉湖里我可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