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秋刚在办公桌前重新坐下,正准备琢磨一下怎么找机会跟江新月说说填报志愿的事,赵晓芸就从书记办公室探出头来:
“知秋,书记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嘞!”林知秋应了一声,起身就往付书记办公室走。
付中华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林啊,坐。”
林知秋坐下,心里琢磨着是不是有什么任务。
“那封举报信的事,”付书记开门见山,“我这边已经查清楚了,纯属子虚乌有,你别往心里去,安心备考就行。”
“好的书记,我明白。”林知秋点点头。
他本来也没太当回事,清者自清嘛。
再说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组织上一般也就是走个流程,真要有什么实质性问题,上边也不会把举报信转给街道办自查。
“还有个事儿,”付书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材料推过来,“区教育局的王主任打了个招呼,想请你帮个忙,写一篇报告文学,发表在咱们区的内部刊物上。”
“报告文学?”
林知秋接过材料,快速浏览起来。
“就是写真人真事,但是要用点文学手法,写得生动些。”
付书记解释道,“不能胡编乱造,但也不能写得跟新闻稿似的干巴巴的。”
林知秋一边听一边看材料。
原来是要写一个退役伤残军人考生的事迹,讲他怎么在家庭困难、身体残疾的情况下,靠着顽强毅力复习备考,最后考上大学的故事。
他一看就明白了,这是要树典型,搞宣传,鼓励大家积极参加高考,顺便弘扬正能量。
“怎么样?能写吗?”付书记问。
“能!没问题!”林知秋爽快答应。
一来王主任之前确实帮过他,这个面子得给;
二来书记都开口了,他也不好推辞。
再说了,他在街道办这段时间也没干啥实质性的工作,这算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了。
“那好,你看需要多长时间?”付书记问。
“一周足够了。”林知秋信心满满。
这种报告文学对他来说没啥难度,就是把真实事迹用生动的文字包装一下。
“行,那就交给你了。”付书记满意地点点头。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林知秋拿着那份材料回到自己座位,仔细研究起来。
这份事迹材料写得比较简略,很多细节需要他自己去挖掘和丰富。
林知秋拿着那份薄薄的事迹材料回到自己座位,仔细研究起来。
材料上就简单写了几行字:张建军,25岁,原军队现役士兵,因伤退役,左腿残疾,家住南锣鼓巷48号,去年考燕京市机械工业局职工大学机械系。
“这也太简略了……光靠这点东西,别说报告文学了,连个像样的通讯稿都写不出来。”
他琢磨着,既然要写真人真事,还得写得生动,那就非得见见本人不可。
好在材料上写了住址,南锣鼓巷离这儿不远,蹬自行车也就十来分钟。
说干就干!
林知秋跟赵晓芸打了个招呼,说要去采访素材,便推出他那辆二八大杠,朝着南锣鼓巷骑去。
六月的阳光已经有点晒了,林知秋一边蹬车一边想着该怎么开口。
这年头大家对采访这事还挺陌生的,别把人家吓着了。
按照地址找到那个院门,是个典型的大杂院,院里搭着晾衣绳,几户人家共用一个水龙头。
林知秋在门口喊了一声:“请问张建军同志是住这儿吗?”
一个正在水龙头下洗菜的大妈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找建军啊?最里头那间。”
林知秋道了谢,推着自行车往里走。
院里孩子们在追逐打闹,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摇着蒲扇下象棋,充满生活气息。
最里头那间屋门开着,林知秋敲了敲门框:“请问张建军同志在吗?”
一个年轻人从屋里走出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左腿有些不便,但身板挺得笔直,眼神很亮。
“我是张建军,您找我有事?”他的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林知秋赶紧自我介绍:“建军同志你好,我是街道办的林知秋,区教育局想写一篇关于你考大学的事迹报道,派我来采访一下。”
张建军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这点事有什么好写的……快请进。”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一张木板床,一个旧书桌,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高中课本和笔记本。
最显眼的是墙上贴着一张中国地图,上面用红笔画着好几个圈。
林知秋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建军同志,能跟我聊聊你是怎么复习备考的吗?”
张建军给林知秋倒了杯白开水,在他对面坐下:“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咬牙坚持呗。”
他告诉林知秋,退役后因为腿伤,很多工作干不了,在家待着没事干,就想着试试考大学。
刚开始连高中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他就从最基础的开始学。
“最难的是数学,”张建军指了指桌上那摞草稿纸,“有时候一道题能算一晚上。腿疼得坐不住,就站着学,站累了再坐下。”
林知秋注意到他的书桌上放着一盏旧台灯,灯罩都被烤得有些发黄了。
“那你家里人都支持吗?”林知秋问。
张建军笑了笑:“我爹妈开始不太理解,觉得我都这样了还折腾啥。后来看我真下了决心,也就不说什么了。就是……挺对不住他们的,这么大年纪了还得供我读书。”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知秋能想象到这背后的艰辛。
这年头普通家庭供个大学生不容易,更何况是伤残军人家庭。
“考上大学后,感觉怎么样?”林知秋继续问。
“挺好的,”张建军的眼睛亮了起来,“同学们都很照顾我,老师讲得也仔细。就是……从部队到学校,有点不适应。”
他告诉林知秋,大学里什么都新鲜。
第一次进图书馆时,他看着那一排排书架,站那儿愣了半天。
“这么多书,得看到什么时候去啊!”他当时这么想。
林知秋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这报告文学,细节还挺重要的,所以林知秋都记录了下来。
采访快结束时,林知秋突然想起什么:“建军同志,你填报志愿时是怎么考虑的?”
张建军挠挠头:“说实话,我也不太懂。就问了下以前的老师,填了几个觉得能考上的学校。幸亏分数够,不然就悬了。”
这话让林知秋心里一动。
连张建军这样的优秀考生都对填报志愿一头雾水,更别说普通学生了。
离开张建军家时,林知秋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报告文学嘛,首先是报告,然后才是文学。
在基于事实的基础上,进行文学美化,这一篇报告就写出来了。
不过他也是第一次写,所以他回单位翻看了以前的一些报告文学的稿子,然后才开始动笔。
稿子写的不算慢,毕竟他也没打算写出什么千古流传的佳作出来,只要是宣传正能量,符合主旋律就行了。
三天时间,林知秋就搞定交给书记往上递了,毕竟这只是初稿,上边领导看完,肯定还要改稿子的。
果不其然,稿子才交上去一天,上边就提了几点建议,然后拿下来让林知秋修改一下。
对此,他倒是没啥想法。
有时候就是这样,就算稿子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是修改也是不可避免的。
更何况林知秋还故意留下了两个小错误,就是等着让领导提意见呢。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你要是一点错误都没有?
那怎么凸显出领导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