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林知秋正猫在办公室里,跟王雪梅、赵晓芸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侃大山,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结果,门口又传来熟悉的喊声:“林知秋同志,外面有人找!”
“唉哟,又来了!”林知秋一拍脑门,感觉这日子就没个消停。
王雪梅捂着嘴乐:“赶紧去吧林大作家!指不定又是哪个单位的热心大姐,来给你介绍对象了呢!”
这段时间,来参观林知秋的人里头,可没少夹杂着各路媒人。
一听这小伙子有名气,有工作,还是单身,那些大姐大妈们眼睛都亮了,恨不得把自家单位所有适龄女青年的档案都搬来,那股子热情劲儿,连王雪梅这个街道办专职搞妇女工作,经常组织联谊的都自愧不如。
让他当初拒绝自己介绍,这下更麻烦了吧?
王雪梅在街道办就负责管街道办妇联那一摊子事,这时候的妇联核心职责之一是“促成婚恋”:针对返城知青、待业青年、单位单身职工等群体,妇联会主动收集单身信息,组织相亲活动,或通过人工匹配介绍对象。
所以王雪梅也不算多管闲事了,特别是现在返城的知青越来越多了,这单身青年的婚恋问题,也是他们的工作范围。
更何况知秋这种优质单身男青年呢?
虽说他现在只不过是街道办的临时工,但是就他目前这情况,等单位有了转正名额,那肯定第一个就考虑他啊。
所以这临时工的工作,也算不得减分项。
但那作家的名头,可是大大的加分!
赵晓芸也在一旁笑着帮腔:“就是,知秋同志,你看看我们这些已婚妇女,在单位可没人这么惦记喽!”
林知秋没好气地白了她们一眼,这几位女同志,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半旧的中山装,认命地朝外走去。
来访的正是郑文。
他出示了《燕京文艺》的工作证后,门卫大爷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就挥挥手让他进去了。
没法子,最近来找林知秋的各路人士实在太多,门卫早就见怪不怪了。
刚走进街道办那栋旧楼的大门,郑文就和迎出来的林知秋打了个照面。
“同志您好,请问是您找我?”林知秋主动开口,心里还在琢磨这是哪路神仙。
郑文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想象中年轻太多的小伙子,愣了一下,随即赶紧伸出手:“您好您好!您就是林知秋同志吧?久仰大名!我是《燕京文艺》的编辑郑文,这次冒昧登门拜访,打扰您工作了!”
他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悄悄打量林知秋,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中国人的礼节性用语已经发展的很完善了。
头次见面用久仰,很久不见说久违,认人不清用眼拙,表示歉意用失敬.....这都是老祖宗几千年传承下来的学问。
林知秋也客套了几句,心里却琢磨开了:《燕京文艺》的编辑?
找我干嘛?他一边想着,一边把郑文引到了那间由会议室临时改成的接待室。
丰盛街道办地方不大,房间紧张,这间会议室最近可没少替他接待各路访客。
只有付书记的熟人或者特别重要的客人,才有资格进书记办公室。
郑文不愧是文化单位出来的,礼数很周到,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正明斋”字样的糕点盒子。他笑着把盒子放在桌上:“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正明斋刚恢复营业不久,他们家的糕点味道还挺地道的。”
林知秋一看,心里倒是有点感慨。
这正明斋是老字号了,和通州大顺斋差不多同期重新开张。
至于后来名气更大的稻香村,还得等到84年才复业呢。
像瑞芳斋、聚庆斋这些曾经和正明斋齐名的老铺子,曾经并称为“青末京城三大饽饽铺”虽然也短暂恢复过,但终究没能成气候,慢慢也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当中了。
这郑编辑带的伴手礼,倒是挺有心,也符合文化人的调调。
两人在简陋的会议室里坐下,中间隔着一张掉漆的木头桌子。
两人在简陋的接待室里坐下,郑文先把那盒正明斋的糕点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算是打开了话匣子。
他先是对林知秋近期发表的《大桥下面》好一顿夸,说故事如何真实感人,人物如何鲜活,在读者中引起了多么热烈的讨论。
林知秋听着,嘴里客气着“您过奖了”,心里早都猜透了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