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边的人都觉得你不错,那她听着听着,自然也就容易对你有好感了。
要不怎么说防火防盗防闺蜜呢,身边人的意见,对女同志影响可大了。
“刘芳同志。”钟卫华走到文学类书籍的区域,果然看到了正在整理书架的刘芳。
刘芳听见声音,回过头,看到是他,脸上也露出些微笑意:“卫华同志,你来啦。”
她放下手里的几本书,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急切:“稿子……怎么样了?你给知秋同志看了吗?他……他怎么说?”
钟卫华看着刘芳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心里有点小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看了看了!我昨天一拿到就去找他了。知秋他现在可是大忙人,不过还是抽空帮你看了,写得可认真了,提了好多建议呢!”
“真的?快给我看看!”刘芳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得把手里的抹布都丢到了一边,眼巴巴地盯着钟卫华,把他看得耳根子都有点发热。
“喏,给你。”钟卫华赶紧从那个军绿色的挎包里掏出那个信封。
刘芳接过来,几乎是抢过去一样,迫不及待地拆开,抽出稿纸。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色和蓝色的字迹,批注和建议几乎快要比她原来的正文还多了!
“丽姐!”刘芳扭头朝着柜台那边喊了一声,“你帮我盯一会儿柜台,我有点急事处理一下!”
她得赶紧找个安静角落好好研究这些宝贵的修改意见。
“行嘞,你们去吧!”被叫做丽姐的大姐爽快地应了一声,脸上带着了然的笑。
最近这小钟同志,三天两头往他们书店跑,也不怎么买书,净找她们聊天唠嗑了。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挺会来事,时不时带点厂里产的水果糖,小点心分给大家。
这白来的零食,谁不喜欢?
没过几天,大家就都看明白了,这小子是盯上他们店的女同志刘芳了。
不过大伙儿对钟卫华印象都不错,觉得这小伙子实在、会来事,也乐得见他们成。
所以有时候他来了,只要店里不忙,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们点空间。
这会儿刚下班,书店里人还不多,丽姐也就大方地准了。
等会儿下班的人多了,忙不过来的时候再把她叫回来也不迟。
刘芳攥着那叠写满批注的稿子,像揣着个宝贝似的,一溜烟跑到书店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林知秋其实只是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加上看在发小的面子上,改得格外细致了些。
但在刘芳眼里,他简直是太厉害了。
“我的天……这里的人物心理确实太单薄了……”
“哎呀,这个转折处理得太生硬了,难怪编辑说缺乏感染力……”
“这段环境描写可以更细腻些……”
她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心里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大作家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些建议不仅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稿子的问题,还顺带解答了她平时写作中的许多困惑。
“难怪知秋同志能成为大作家,真是太厉害了!”她忍不住感叹。
其实她不知道,要是有个负责任的资深编辑肯花这个功夫,批注可能比这还细,提的意见更加中肯,给出的建议更有针对性。
但问题是,现在各大杂志社每天收到的稿件跟雪片似的,编辑们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哪有时间给每个投稿者都写这么详细的修改意见?
除非是已经达到刊发标准的稿子,他们才会约作者面谈修改,否则基本都是原稿退回。
“怎么样?知秋给的建议有用吗?”钟卫华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用!太有用了!”刘芳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恨不得现在就动笔修改!每一条建议都说到点子上了!”
她原本还对钟卫华说写出《牧马人》的作者知秋是他发小将信将疑,现在看到这密密麻麻的专业批注,心里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了。
“对了,知秋还让我问你,”钟卫华想起昨天林知秋的叮嘱,“你之前投稿都是投哪家杂志社?”
刘芳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投的是《收获》和《人民文学》,改了好几遍都没过。”
钟卫华现学现卖:
“他昨天教了我一个投稿技巧。
他说可以一级一级往下投。先投《收获》、《人民文学》这种顶尖的,要是被退稿了,就往下一级的《燕京文艺》、《沪上文艺》投。
要是再被退,就继续找更下一级的地方性杂志或者日报投。他说,总有一家会过稿的。”
“这……他真这么说的?”刘芳瞪大了眼睛。
在她心里,大作家不都应该有点清高吗?
怎么会教人这种投机取巧的法子?
“对啊,”钟卫华挠挠头,“他说他原本也打算这么干,谁知道第一次往《人民文学》投稿就直接过了。”
刘芳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知秋同志还真是……真诚。”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知秋同志和你一样大?”
“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钟卫华一下子来了精神,“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可捣蛋了!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有一次我们还……”
“刘芳!刘芳!快回来帮忙!”
丽姐在店门口喊着。眼看下班时间过了,店里顾客渐渐多了起来,少个人手确实忙不过来。
两人赶紧结束谈话回到店里。
“刘芳同志,我来帮你!”钟卫华自告奋勇,不等她回答就熟门熟路地开始帮忙整理书架、引导顾客。
这段时间他没少在书店帮忙,干起活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刘芳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这个踏实肯干的青年,似乎比那个遥不可及的文学梦更让人心安。
“哎哎哎,小心点!”刘芳突然惊呼一声。
只见钟卫华踮着脚去够书架顶层的一本书,一个没站稳,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货架。
眼看那个摆满书的架子就要倒下,刘芳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肩膀顶住了摇晃的货架。
这年头的姑娘,可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
妇女能顶半边天,还真不是一句口号喊喊而已!
钟卫华也赶紧回头,两人手忙脚乱地把货架扶正。
就在这一来一往间,他们的目光不经意地对上了。
看着对方狼狈又紧张的样子,两人不约而同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钟卫华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那个……谢谢你啊。”
“没事,”刘芳抿嘴一笑,脸颊微微发红,“你以后小心点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