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书记满意地点点头,看了眼墙上的挂历,突然话锋一转:
“行,你这几天集训也辛苦了。”他摸着下巴盘算着,“今天周五,这样吧,你休息几天,下周一来上班就行,就当集训完放个小假。”
“这......合规矩吗?”林知秋哭笑不得。
这才刚集训完,第二天就开始放假,未免太随意了吧?
付书记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我说了算!再说了,你们搞文学创作的,总憋在办公室里能有什么灵感?人家不都说了吗,作家就要经常出去采风!体验生活!就这么定了,你回吧!”
林知秋知道走出了办公室,还是感觉晕乎乎的。
这就放假了?
要不是亲爹林建国还健在,他都怀疑付书记是不是死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爹了。
不过就算没血缘关系,就凭他对自己的照顾,喊声后爹也不过分吧?
就是不知道张桂芬同志能不能答应。
等林知秋骑着那辆永久回到塔砖胡同,正在院里晾衣服的张桂芬愣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湿衣服,擦了擦手,一脸疑惑地走过来:
“知秋,你咋又回来了?这个点不该在上班吗?”
“领导给我放假呢,”林知秋把自行车支好,“说集训辛苦了,让我下周一再去。”
“真的?”张桂芬眯起眼睛,一脸怀疑,“你别是又偷懒跑回来了吧?这才上了几天班啊?”
“骗你作甚?额还能骗你?”林知秋一急,连在陕北插队时学的方言都蹦出来了。
“你这小子,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张桂芬白了他一眼,双手叉腰,“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单位惹祸了?”
林知秋无奈,只好从挎包里掏出那张盖着红章的成绩单。
张桂芬接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虽然认不全上面的字,但“第二名”和“区委宣传部”的大红公章还是看得懂的。
“第二啊?”她撇撇嘴,居然还有点嫌弃,“怎么不是第一呢?”
林知秋只能苦笑。
这要放在以前,张桂芬对他哪有这么高的期望?
别说第二了,只要不是倒数,她都能高兴得跳起来,说不定还会特意去买肉庆祝。
但是自从林知秋返城以后,一路开了挂似得高歌猛进,带给了她太多惊喜,从《人民文学》开始发表文章,到受到大学生追捧,再到进入街道办工作,杂志社主编上门约稿,她的胃口都被吊起来了。
她现在是眼界也阔了,期待也高了,对于这种小打小闹的奖状和名次自然是看不上了。
以前她谈论攀比的对象都是局限在塔砖胡同,谁谁家孩子分配了个好单位,谁家孩子进了国营厂,现在她都已经把眼光放在燕京城了,这比来比去,能比她家孩子优秀的掰着指头也能数得过来。
胡同里的老邻居们也都不跟她争。
现在谁不知道老林家最风光?
三个孩子,老大在部队当了军官,老二是知名作家,就剩个小女儿还在上学,现在虽然看不出啥子来,看以后估摸着也差不离。
“对了,我哥呢?”
林知秋一探头,没见大哥林汉生在家。
“他呀,说是去什么干休所了,去看老爷子去了,他探亲时间也不多了,这不想着去一次少一次吗?”
林知秋点了点头,那就让大哥和陈伯叙叙旧吧,自己就不去打扰了。
反正这素材什么的也收集的差不多了,自己得先把手稿整出来才行。
大概就写了两小时,林知秋就累了,这作者不光是费脑子,这年头还是个体力活。
一直坐着腰酸背痛的不说,这不停地写写写,非给他写出腱鞘炎不可。
接下来的几天,林知秋当真把自己关在了那间小小的耳房里,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桌子上、床上,到处都铺满了写满字的稿纸。
大哥林汉生端着一碗鸡蛋面走进来,看到弟弟眼里的血丝和桌角那摞越来越高的手稿,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知秋,工作是干不完的,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累垮了可不行。”
林知秋从创作的沉浸中回过神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过面条呼噜吃了一大口,含糊地说:
“哥,我心里有数。等我把这篇稿子赶出来,一定去!这不是想着趁你在,好多细节能再跟你核实核实嘛。再说了,稿子早一天写完,也能早一天让老爷子他们看到,不差这几天。”
林汉生看着弟弟倔强的样子,知道劝不动,只能摇摇头,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终于,在下周二傍晚,随着最后一个标点符号落下,林知秋长吁一口气,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
完成了!
这篇被他命名为《高山下的花环》的短篇小说,最终定格在了两万一千字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