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哈德愤而提出与尼古拉斯公开比剑,以剑术高低定大师之位,这本是骑士精神尚存时代最直接、最坦荡的解决方式。那个尼古拉斯,虽然看起来像个油滑的赌徒,但眼神里对战斗的渴望倒是真的,他几乎就要应战。
可老奸巨猾的艾默拉姆阻止了他。“半个月后的比武大会要紧,”艾默拉姆当时皮笑肉不笑地说,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丝虚伪的遗憾,“大师何必急于一时?有些事,时间自然会给出答案。”
门哈德明白这话里的威胁。时间站在他们那边,因为时间和金钱,正从门哈德师徒的指缝中飞速流逝。剑术兄弟会的影响力足以让他在街边靠与人比武赚取微薄生活费的路子也被彻底堵死。这才是真正的绝计。
于是,在近乎绝望中,他们想出了那个铤而走险的计划——盗取剑术兄弟会的象征之一,那柄供奉在兄弟会驻地、刻有特殊铭文和徽记的“工会剑”。
只要将这柄剑公开悬挂在市政厅的公告栏上,等于宣告挑战,是对兄弟会权威的公然蔑视,更是对尼古拉斯个人的直接羞辱。到那时,为了维护行会的颜面和自己的声誉,尼古拉斯将不得不应战。
亨利答应去完成这个危险的任务。可他一去便杳无音信。
“哐哐哐!”粗暴的敲门声打断了师徒二人的沉思。不等他们回应,房门就被猛地推开,酒馆老板,一个脸色红润、眼神势利的壮汉,带着两个伙计堵在门口。
“德国人!”老板粗声粗气地喊道,“最后的期限到了!房钱,还有上个月的税!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门哈德站起身,试图保持尊严:“老板,请再宽限几日,我们的朋友……”
“朋友?我不管你有什么朋友!”
老板不耐烦地挥手,“现在城里到处都是匈牙利老爷,我的生意也不好做!要么给钱,要么滚蛋!连同你们这些破烂玩意儿一起!”他鄙夷地扫了一眼墙角那个装着师徒二人全部家当的旧行囊。
阿涅尔气得浑身发抖,想要上前理论,却被门哈德用眼神死死按住。大师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剑。那是一柄标准的德意志双手剑,保养得极好,剑鞘虽旧,却干净整洁,木柄因长年握持而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他从法兰克福带出来的,陪伴他走过无数赛场和教学场的伙伴,是他的荣耀所系。
“老板,”门哈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柄剑,暂且抵押给你。它值……”
“谁要你这破铁片!”老板嗤之以鼻,“现在这世道,谁还敢玩这个?带着它去找匈牙利人换钱吗?我看你是想害我!少废话,没钱就立刻滚出去!”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在老板和伙计的推搡与呵斥下,门哈德和阿涅尔被粗暴地赶出了“金锚”酒馆。他们的行囊被随手扔在冰冷的街道上,溅起些许泥水。
夜更深了,风刮过空旷的街道。
师徒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和仅有的行囊,在库腾堡错综复杂的小巷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吆喝声不时传来,他们不得不像老鼠一样躲藏在阴影里。
最终,他们在一条散发着尿臊和腐烂气味的死胡同尽头,找到了一个还算干燥,勉强栖身的角落,靠着长满青苔的墙壁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