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送你们去09项目。”何司令的声音，有些发闷。
车里，一路无话。
那股在会议室里被强行压下去的，离别的沉重，再次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直到吉普车即将开进743厂的大门时，何司令才猛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转过头，没有看陈明，而是看向了窗外那片熟悉的，光秃秃的山坡。
“小陈。”
“首长。”
“你怨我吗？”何司令的声音很低。
陈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他摇了摇头。
“不怨。”
何司令的眼圈，红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陈明，那眼神，像一头即将与自己最心爱的幼崽分别的，苍老的雄狮。
“你记住！”
“在那边，不管遇到什么难处，不管受了多大的委屈，只要你觉得撑不住了，就给老子打个电话！”
“哪怕是老首长亲自下的命令，只要你不想干了，我就是拼着这身军装不要，也亲自去，把你给接回来！”
“743厂，永远是你的家！”
陈明的心，像是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狠狠地揉搓了一下。
酸涩，却又无比的温暖。
“我知道了，首长。”
就在这时，另一辆黑色的伏尔加，从后面缓缓地驶了上来，停在了他们的车旁。
车门打开，周振邦从车上走下。
何司令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老周。”何司令的声音非常冷。
“老何。”周振邦表情很凝重。
“人，我今天就交给你了。”何司令指了指车里。
“他是我从743厂那几百号人手里最好的。”
“林雪可是我们厂里所有老师傅，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疙瘩。”
何司令向前走了一步，看向周振邦。
“我不管你们那个‘09’项目有多重要，我也不管老首长给了你什么尚方宝剑。”
“我就一句话。”
何司令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又冷，又硬。
“人，我完完整整地交给你。”
“将来，你也必须，一根头发都不少地，给我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他要是再像上次一样，被抬着出来。”
“我何某，就算追到天涯海角，追到你的龙王庙里，也绝对，跟你没完！”
周振邦迎着那股恐怖的气势，没有丝毫的退让。
他那张总是沉稳如礁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郑重的，近乎于承诺的表情。
“放心吧，老何。”
他看着何司令，也看着车里那两个年轻人。
“从今天起，他不仅是你的心尖子。”
“他更是我们整个海军，整个国家，捧在手心里都怕碎了的，命根子。”
“我周振邦，拿我这颗将星担保。”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没人，能动他一根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