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他接过期刊,快速地翻到那一页。文章里画着复杂的逻辑门电路图,与他在飞机上看到的那份草图,核心思想如出一辙。
文章里画着复杂的逻辑门电路图,与他在飞机上看到的那份草图,核心思想如出一辙。
陈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他接过期刊,快速地翻到那一页。
就是这篇!
他终于找到了。找到了这个时代,这些顶尖头脑构建航天计算机可靠性的理论基石。
“走吧,先出去透口气。”陈明的声音有些干涩,长时间的灰尘吸入让他的喉咙很不舒服。
两人走出地下室,重新回到地面。傍晚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他们贪婪地呼吸着经过空调系统过滤的干爽空气,感觉肺里的尘埃都被清洗了一遍。
“我们……现在就去找孙总工吗?”林雪扶着墙壁,小腿还在微微发颤,那是长时间蹲着和搬运重物的后遗症。
“不。”陈明摇头。
他看向林雪,少女的脸上满是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因为巨大的发现而亮得惊人。
“现在去找他,我们只能给他一篇文章。但如果我们把这篇文章,变成一份可以直接施工的图纸,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林雪瞬间领悟了他的意图。
“可是……这里面很多东西,我看不懂。”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些气馁。
“没关系,我看得懂。”陈明拍了拍那本期刊,“走,回地下室去。我们今晚,就在那儿干!”
他们没有去食堂,只是去打水房接了两杯水,然后义无反顾地再次扎进了那座纸张的坟墓。
陈明找到了一块被遗弃在角落里的大木板,用几摞厚重的报告垫平,做成了一张临时的桌子。他又从一个破损的柜子里翻出两把还算完好的椅子,一个简陋但与世隔绝的工作台就这样诞生了。
昏黄的白炽灯下,陈明摊开自己的笔记本,林雪则铺开了崭新的绘图纸。
“你看,”陈明用钢笔的笔尖,点着期刊上的逻辑图,“这个三重冗余设计的核心,就是‘投票’。三个计算单元,同时执行同一个任务,然后一个‘裁判’来比较它们三个的答案。少数服从多数。”
他用最简单的大白话,解释了这个复杂的设计。
林雪似懂非懂地点头,开始按照期刊上的图,在草稿纸上复刻。
“但这个设计有个致命的漏洞。”陈明的声音幽幽响起。
林雪抬起头,绘图的动作停了下来,满脸不解。这可是苏联顶尖专家的论文,怎么到他嘴里就有了致命漏洞?
“如果其中一个计算单元,不是算错了,而是死机了呢?”陈明提出了一个刁钻的问题。“它不提交答案,那个‘裁判’就会一直等下去。整个系统,不就卡死了吗?”
林雪的脑子嗡的一下。她完全没想过这种情况。
“这……这怎么办?”
“加个‘闹钟’。”陈明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飞快地画了一个新的模块。“我们设计一个独立的、极其简单的计时电路。每次‘裁判’分派任务,就启动这个闹钟,比如,设定一秒钟。”
“如果一秒钟之内,三个计算单元都交了答案,闹钟就自动复位。如果超过一秒钟,还有单元没反应,闹钟就会响,强制给那个偷懒的家伙断电重启。”
他把笔记本推到林雪面前。
林雪看着那个由几个简单逻辑门和计数器构成的“闹钟”电路,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个想法……太天才了!它完全跳出了原文的框架,从一个更高的维度解决了潜在的风险。
“这……这个……期刊上没有啊。”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是逻辑推导。”陈明面不改色地给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原文只解决了‘算错’的问题,我们必须把‘不干活’的问题也解决了。否则,这个设计在工程上就是不完整的。”
隐藏身份的最好方式,不是藏拙,而是把超越时代的东西,用这个时代的逻辑,完美地包装起来。
林雪被他说服了。她不再质疑,而是怀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开始将陈明这个“闹钟”设计,一笔一画地绘制到正式的图纸上。她的绘图技术极好,纤细的线条在尺规的辅助下,精准而优美。
地下室里,再也没有任何交谈。
只剩下陈明笔记本上钢笔划过的沙沙声,和林雪绘图笔在图纸上移动的轻微摩擦声。
两人完全沉浸在了这种创造的洪流之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陈明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他将二十一世纪成熟的容错计算机体系,拆解成最基础的逻辑单元,然后伪装成从那篇1951年论文里“推导”出来的灵感,一点点地喂给这个时代。
他必须小心翼翼,既要保证设计的先进性和可靠性,又不能暴露得太彻底。他提出的所有方案,都必须能用这个时代的电子管或者早期晶体管技术实现,哪怕笨拙一点,功耗大一点。
这不仅仅是技术碾压,更是一场精妙的伪装。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林雪画完最后一个逻辑门符号,放下绘图笔时,她感觉自己的整个右手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酸麻僵硬。
她抬起头,看到陈明也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正在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完成了?”陈明没有睁眼,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度的疲惫。
“嗯。”林雪看着桌上那厚厚一叠,散发着墨香的崭新图纸,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虚脱感同时涌了上来。“基础逻辑架构部分……都画完了。”
陈明缓缓睁开眼,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发现时针已经指向了午夜。
“辛苦了。”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图纸,仔细地审视着。图纸上,林雪的字迹娟秀工整,线条清晰,每一个符号都无可挑剔。
“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林雪的声音有些恍惚,她看着那叠图纸,仿佛在看一个奇迹。
陈明把图纸小心地整理好,放进一个干净的文件袋里。
“走吧,回去休息。”他站起身,身体晃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桌子才站稳。
巨大的精神消耗,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出地下室。深夜的基地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疲惫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总算……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林雪靠在宿舍门口,有气无力地说道。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