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里将见证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
或者一场足以让所有人万劫不复的灾难。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了太行山脉的薄雾。
那架匍匐在五千米跑道尽头的银灰色巨兽，在晨曦中缓缓褪去夜的伪装，露出了它那充满了科幻与暴力美学的不真实轮廓。
老首长站在那里，看着那架飞机，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巨大的轰鸣声从山谷的另一头传来。
几十辆漆着绿色油漆的解放卡车，像一群循着血腥味而来的鬣狗，排成一条长龙，卷着漫天的尘土，咆哮着驶入了这片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区域。
车斗里，站满了黑压压的，年轻的身影。
他们穿着崭新的，统一发放的蓝色工装，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混合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种即将见证神迹的，极度亢奋的潮红。
他们是华夏空天工业大学的第一批学生。
也是陈明为这个国家，准备的，最锋利的，未来的刀。
卡车在距离跑道五百米远的一片空地上停下。
三百多个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像下饺子一样，从车上跳了下来。
当他们第一眼，看到那架静静停在跑道尽头的，只在报纸的黑白照片上见过的银色巨兽时。
整个山谷，都陷入了一种，被巨大视觉冲击力所带来的，诡异的死寂。
“我的……天……”
一个学生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就是……‘不死鸟’？”
“报纸上的照片，连它十分之一的气势都没有拍出来！”
“快看那个机翼！它……它好像是活动的！这怎么可能？这完全不符合我们学的空气动力学原理！”
王力，那个在开学第一课上，就敢站起来挑战陈明的刺头学生，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那架飞机，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看到了毕生追求的，狂热的火焰。
他推了推身边一个同样处于呆滞状态的同学。
“赵铁柱！你不是说要造世界上最牛的机器吗？你看看这个！你觉得，你那机床，能加工出它身上任何一个零件吗？”
那个叫赵铁柱的，从工厂里来的魁梧青年，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他那双，能分辨出微米级误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架飞机，机腹下方，那四个充满了力量感的，巨大的发动机吊舱。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不远处。
张振华看着这群，还没开始上课，就已经被一架飞机，给彻底上了一课的“天之骄子”们，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混杂着骄傲，幸灾乐祸，和一丝“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凑到陈明身边，压低了嗓门。
“陈总，您这招，可真够狠的。”
“这帮小兔崽子，一个个在学校里，都是眼高于顶的主儿。这回，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工业奇迹！”
“这比您讲一百堂《第一性原理》，都管用！”
陈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群，正围在一起，对着那架飞机，指指点点，激烈争论的年轻人。
他的视线，穿过了那些年轻的，充满了活力的身影，落在了跑道尽头，那架冰冷的，钢铁巨兽身上。
今天，不仅仅是“不死鸟”的考试。
也是他这个“教导主任”，上的第二堂课。
上午九点整。
高空的气流，进入了最平稳的窗口期。
李振国，那个穿着一身笔挺飞行服的王牌试飞员，在一众地勤人员的簇拥下，迈着沉稳的步伐。
他没有直接登机。
他绕着飞机，走了一圈。
他的手，轻轻地，抚过那冰冷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蒙皮。
他敲了敲那巨大的，由特种橡胶制成的轮胎。
他甚至，蹲下身仔细地检查着起落架上，每一个铆钉和螺栓的连接。
那副样子，不像一个即将征服天空的飞行员。
做完这一切。
他才走到那高高的，登机舷梯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充满了未来感的，巨大的驾驶舱。
但所有人都读懂了，他那个眼神里的，决绝与承诺。
驾驶舱里。
李振国将自己，深深地嵌入那张包裹性极好的弹射座椅里。
他戴上飞行头盔，接通了与地面指挥中心的通讯。
“呼叫塔台，试飞员李振国，准备就绪，请求进行系统自检。”
临时搭建的，简陋的指挥中心里。
陈明拿着对讲机，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塔台收到，同意进行系统自检。”
李振国的手，在面前那几块，黑色的，玻璃屏幕上，依次点下。
一行行绿色的，跳动的字符，在屏幕上，飞速闪过。
【飞控系统……自检通过】
【导航系统……自检通过】
【液压系统……自检通过】
【动力系统……自检通过】
……
【航电系统……自检通过】
当最后一行【ALL SYSTEMS GREEN】的字样，出现在主屏幕上时。
李振国的呼吸，微微一笑。
“报告塔台，所有系统自检通过，状态完美，请求启动发动机。”
“塔台收到。”
陈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同意启动。”
李振国深吸一口气。
他的右手，在那排充满了未来感的，触控按钮上，依次按下。
“嗡~”
紧接着。
“轰！”
发动机在同一瞬间被唤醒！
那不再是运十起飞时，那种纯粹的，高亢的怒吼。
而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雄浑，更加充满了压迫感的，咆哮！
整个山谷，都在这咆哮声中，微微颤抖！
地面上，那些被风吹起的，细小的石子，都在嗡嗡作响！
远处观摩的学生们，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骇然！
这声音，太恐怖了！
这哪里是飞机发动机的声音！
这分明是，四座火山，在同时喷发！
“报告塔台，动力系统启动正常，推力稳定，各参数完美！请求滑行至主跑道！”
李振国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回，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度的兴奋！
“同意滑行。”
陈明放下对讲机，他的视线，穿过指挥中心那小小的窗户，落在了那架，正在缓缓移动的，银色巨兽身上。
他的手，在控制台的下方，轻轻地，握成了拳。
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