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倾泻而入。
那是一个身材并不高大，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军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岁月沟壑的老人。
他看上去，就像一个邻家的，普通的老爷爷。
但是。
当他走进来的那一刻。
整个喧闹的总装车间，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周振邦一路小跑，冲到了老人面前，一个标准的军礼，敬得一丝不苟！
“首长！”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钱院士也快步跟了上来，同样是满脸的肃穆与激动。
老首长！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整个“09”和“昆仑”两大项目的，最高负责人！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车间中央，那正在缓缓吊装的，巨大的耐压壳体，给吸引了。
他背着手，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慢，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走到那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壳体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却又充满了力量的钢板。
他看得极其仔细。
他看着那一道道，平滑如镜，堪称艺术品的焊缝。
他看着那一个个，严丝合缝，精度高到令人发指的接口。
良久。
他缓缓地，转过身。
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被周振邦，不着痕迹地，推到最前面的，陈明的身上。
“辛苦了，我听说已经进行最终组装了，啥时候能完成啊。”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到了陈明身上。
陈明没有丝毫犹豫。
他看着老首长，那双平静的眼睛，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报告首长。”
“如果所有零部件，都能按时到位。”
“下个周，我们就能完成，主体的全部总装工作。”
“……”
整个车间，一片死寂。
老首长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下个周？
完成总装？
“那……那下水呢？”老首长追问道。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明看着他，缓缓地，吐出了几个，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静止的字。
“下个月。”
“它就能，正式下水。”
“你……你说什么？”老首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我说，下个月。”陈明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自信。
“所有的设备联调和系统测试，我们都可以在‘风暴一号’模型上，进行虚拟仿真。”
“我们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样，一个一个地，去试错。”
“我们只需要，按照计算机给出的，最优方案，去执行。”
“所以，一个月，足够了。”
“……”
老首长呆呆地看着他。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单薄，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年轻人。
他看着他那双，平静得，仿佛装着整个宇宙的眼睛。
良久。
老首长笑了。
他仰起头，发出了一阵，发自内心的，无比畅快，无比豪迈的大笑！
“哈哈哈哈！”
“好！”
“好一个陈明！”
“好一个，下个月下水！”
他猛地停下笑声，大步走到陈明面前。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陈明的肩膀。
那双总是运筹帷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地，颤抖。
“把你从743厂，调到这里来。”
老首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是我这辈子，下的最大的一场豪赌。”
“现在看来。”
“我赌赢了。”
这是何等高的评价！
这是何等大的信任！
周振邦站在一旁，看着陈明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当初，自己力排众议，将陈明推上副总设计师位置时的场景。
那时候，有多少人反对？有多少人质疑？
而现在。
所有的质疑，都在老首长这句“我赌赢了”面前，被碾得，粉碎！
吴总工和钱院士，对视了一眼。
这个总是能把他们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总能让他们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怪物。
终于，得到了最高层，最直接的，肯定！
“行了。”老首长收回了手，脸上的激动，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战略家特有的，深邃的目光。
他转过身，对着周振邦和吴总工等人，下达了新的命令。
“都听到了？”
“是！首长！”众人齐声应道。
“需要什么，给什么！”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
老首长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陈明的身上。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便转身，朝着车间外，一间临时搭建的，简易办公室走去。
陈明愣了一下，立刻跟了上去。
周振邦也想跟上，却被老首长的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你们，继续干活。”
“是！”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那喧闹的，火热的世界。
办公室里，只有两张桌子，几把椅子，陈设简单到了极点。
老首长没有坐下。
他走到那扇小小的窗户前，看着外面那巨大的，如同巨兽脊骨一般的船体，久久不语。
陈明也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知道，真正的“正餐”，现在才要开始。
“小陈啊。”
良久，老首长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去造这么一个核潜艇妈？”
陈明沉吟了一下。
“为了，不被欺负。”
“说得好。”老首长点了点头，“但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