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吐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一个机械工程师都感到灵魂战栗的、魔鬼般的词语:
“是亚微米级。”
“而且,它的表面粗糙度要达到镜面级别。”
“它的动摩擦系数和静摩擦系数,要无限地趋近于零。”
死寂。
长达一分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那股刚刚才燃起的希望的火焰,
在这一连串充满了魔鬼气息的技术指标面前,
被彻底地掐灭了,
连一丝青烟都不剩。
“亚微米级……”
吴总工的声音干涩嘶哑,像一个刚刚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
他缓缓地瘫坐回椅子上,
整个人,像一滩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泥。
“陈总工……您这是在要我的老命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几个词意味着什么。
别说他们现在这个连车床都要靠老师傅用手去盘的原始社会,
就是把全世界最先进的德国人的机床拉过来!
也做不出这种只存在于理论中的神迹!
“我们没有那种精度的机床,”
“我们没有那种硬度的刀具,”
吴总工的头,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那宽厚的、仿佛能扛起一座山的肩膀,在这一刻,却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着。
“我们甚至连能造出这种轴承的材料,都没有……”
绝望,
像一种黑色的、粘稠的病毒,
瞬间在整个会议室里蔓延开来。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是啊,
设想是天才的,
可现实,是一坨冰冷的、坚硬的、无法被撼动的狗屎。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却又充满了力量的巨响!
是周振邦。
他猛地一拍桌子!
他站起身,那高大的、如同山岳般的身影,将所有绝望的阴霾都挡在了身后。
他走到那个已经快要把自己活埋了的吴总工面前,
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吴。”
周振邦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声最庄严的集结号。
“抬起头来。”
吴总工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一片死灰。
“周司令,我……”
“机床没有,我们就自己造!”
“刀具没有,我们就自己磨!”
“材料没有!”
周振邦转过身,他的目光像两把烧红了的刺刀,狠狠地扫过那一张张充满了绝望与茫然的脸!
“我们就自己炼!”
他走到陈明的面前,那双总是沉稳如深海的眼睛,在这一刻,却燃烧着一种不讲道理的、绝对的信任!
“陈明同志!”
“到!”
“你只需要告诉我们怎么干!”
周振邦看着他,那眼神,像一个最疯狂的赌徒,将自己所有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他的身上!
“剩下的!”
“我们就是用牙去啃!用命去填!”
周振邦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缓缓地吐出了那句充满了血与火的、滚烫的誓言!
“也给你干出来!”
“干他娘的!”
吴总工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那双已经死灰复燃的眼睛里,喷射着足以将钢铁都融化的、熊熊的怒火!
“不就是亚微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