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此时,静室之中,灵机缓缓流转。
玄澈闭目凝神,将那枚‘沧渊君’的残破鳞片贴于眉心,鳞片冰凉,触感粗糙,边缘处有细密裂纹,正是当年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迹。
他按照‘血经注’所载秘法,以心神引动其中残留的道韵,下一刻,便见那缕道韵微弱如风中残烛,在他心神的牵引下,渐渐活跃起来。
不过一瞬恍惚间,玄澈只觉眼前一花,再次睁眼,他却发现自身已不在静室之中。
抬眼望去,只见一片浩瀚汪洋,碧波万顷,天高云阔,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漫天水雾,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
这方天地灵机之浓郁,比之他初至‘玄溟方’天地时感知到的还要强盛数倍。
“这便是那枚‘鳞甲’上承载之道韵?”玄澈心中暗道。
眼前这般画面,‘血经注’早有言语讲述:若要凝练‘宝血’箴言,便需引动祖辈血脉妖王之物道韵,以此入得梦中,可习神通法门,可晓衰劫修行……诸般玄妙,便是‘宝血’箴言之效。
而于此时,玄澈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竟化作一道虚影,悬浮于半空之中,他试着抬手触碰身边的云雾,却是见得右臂穿行而过,毫无阻碍。
“果然如此。”
玄澈面露了然之色,轻声念道:“我已是入得‘沧渊’梦中……”
而后,他望向下方,便是见得一条巨大的蛟龙正盘踞于礁石之上。
那蛟龙身长百丈,通体幽蓝,鳞甲间有暗金纹路流转,每一次吐息,都有海量灵机涌入体内,周身气息随之攀升,以玄澈观察所见,此时之沧渊年岁不过千余,已是证得‘中君’位格,但却如昔日黎泾本尊一般乃是初入四境,并未着手修行‘衰劫’。
就在此时,只见那蛟龙吞吐灵机良久,忽然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烦闷。
“竟然还是不成……”
蛟龙低语,声音沉郁。
“这‘断渊’一式,吾参悟三载,始终不得其要,血脉之力浩瀚如海,却如何凝于一刃,斩破枷锁?每每至此,便如雾里观花,隔了一层……”
他喃喃自语着,再次闭目,周身幽蓝光华缓缓流转。
那光华起初散乱,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但每一次扩散之后,又会被他强行收拢回来,凝聚于右爪之上,随后朝前无边汪洋挥爪而去。
一次,两次,三次……
十次,百次,千次……
玄澈不知看了多久,便已是悄然明悟过来,这‘沧渊君’正在创悟自身神通术法。
随后,那蛟龙一遍遍地尝试,一遍遍地失败,却从未放弃,每一次失败后,他都会停下来沉思片刻,调整气息,然后再次尝试。
于此期间,蛟龙或仰天长啸,啸声中满是不甘;或低头沉思,任由海浪拍打身躯;或烦躁地甩动尾巴,将海水拍打得四溅。
玄澈在一旁看着,有着‘沧渊妖王’之思索、见解作为他山之石,他周身真元亦是随之流转,显然便是正在学习此般神通术法。
与此同时,在‘沧渊妖王’不知多少次失败之后,终是产生变化。
“轰!”
一道幽蓝光芒自蛟龙右爪喷薄而出,那光芒凝练如实质,化作一道弧光,向前方斩去!
只见弧光所过之处,海水倒卷,礁石崩碎,竟生生在海面上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原来如此!”
蛟龙仰天长啸,啸声中满是欣喜:“此般神通,当以血脉为锋,以心神为脊,散乱之力凝于一处,方可成事!吾今日方知,‘断’之一字,不在力猛,而在意坚!”
而后,‘沧渊妖王’反复施展那道弧光,一遍遍揣摩其中的细微之处。
有时将弧光斩得笔直,有时让它弯曲如月,有时凝成一道,有时分化数道……如此种种变化,他都要反复演练,直到完全掌握。
玄澈在一旁看着,只觉那弧光的每一次斩落,都蕴含着某种玄妙的韵律。
那韵律与血脉之力有关,与心神有关,与天地灵机的共鸣有关,不知不觉间,他也渐渐摸到了这道‘断渊’神通的门径。
……
待玄澈回过神来,蛟龙已不在海面,而是身处深海之中。
四周一片幽暗,唯有无尽的海水包裹着一切,蛟龙盘踞于海底,周身气息完全收敛,仿佛与周围的深海融为一体,但就在此时,他总会有一丝气息泄露出来,搅动起周围的海水。
每逢此时,蛟龙喃喃自语:“若只是收敛气息,终究有迹可循,吾欲要藏于汪洋,须得与汪洋同息,与汪洋同体,让自身成为汪洋之一粟,如此方可彻底隐匿行迹,不叫人族那些牛鼻子发现吾也……”
话音落下,他沉思良久,尝试了无数种方法。
而后,蛟龙先是以血脉之力包裹全身,试图隔绝一切气息,但血脉之力本身就会引起海水的波动,反而更容易暴露。
随即,他又将气息压制到最低,几乎微不可察,但与人族四境金丹真人厮杀,一丝一毫的破绽都会导致败局。
最后,蛟龙则是施展变化之术改变自身形态,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块礁石、一丛海草,但蛟龙变化在于形变,神韵却是未曾彻底变化。
正因于此,若是于战场上对上一位底蕴深厚些的金丹真人,只要其掌握有一式破妄之效的神通术法便可轻易瞧出蛟龙这敛息术法的破绽来。
“不成不成,若仅是如此,于我无益……”
玄澈能看出,蛟龙自身也是了然,因此便是果断打消‘形变之法’这个念头来。
而于此时,蛟龙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便是不知多少年月过去,玄澈也就这样观望了不知多少年月。
直至这一日!
但见蛟龙盘踞于礁石之上,静待日月分明之时。
及至日月变化的刹那,便见其张口一吐,一滴精血自口中飞出,融入周围的海水之中,与海水融为一体。
下一刻,蛟龙周身气息骤然一变,竟真的与周围的海水再无分别!
“妙哉!”
玄澈心神剧震。
如此这般手段,便是以精血为媒,以血脉引动海水共鸣,方可真正做到敛息于无形,此非隐匿,而是融合,是化身汪洋,与天地同息!
他凝神细看,只见那蛟龙显然已是胸有成竹,花费无数心力方才创出这一式。
“如此神通,便唤为‘藏溟’!”
……
话音落下,玄澈眼前画面再次变化。
这一次睁眼,目之所及尽是血色,低头望去,只见无数妖族与人族修士厮杀在一起。
而‘沧渊妖王’浑身浴血,周身伤痕累累,却仍在拼死搏杀,他之对手乃是一位身着青袍的人族金丹真人,气息浩瀚如渊,远胜于他。
“沧渊,你今日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