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石窟之中,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黎泾望着身侧的玄澈,心中虽有不舍,却也知此乃必行之路,旋即他将‘破叱玄珠’与‘玄溟方舆图’递与玄澈,轻声念道:
“此去路途遥远,‘界隙’之后更是未知之地。一切小心。”
玄澈接过,微微颔首:“我明白。此去便是为你探路,也为日后你我合一之时,能一步踏入更高之境。”
二者心意相通,无需多言。
而后,玄澈起身,周身淡金光华流转,化作一道遁光,向着地火石窟之外掠去,只不过刹那间,便是出得浮玉道场,无影无踪了。
而于此时,盘坐于地火洞窟中的黎泾望着那道遁光消失在视野尽头,收回目光,再次望向‘葫鼎’中沉浮的‘太极图’。
‘君器’祭炼仍在继续,万千妖族气运仍在汇聚,虽是不知何时方才能彻底圆满,但是相较于昔日初时祭炼之速已是悄然快上数分。
……
数日后,浮玉山巅,道宫正殿。
‘座山君’匆匆步入殿中,朝端坐于主位的黎泾法识外相躬身行礼:“禀君上,青冥州三宗两派遣使来访,为首者是赤霄派真修赤霄子,携十数长老弟子,已至山门之外,他们携重礼而来,言称求见上君。”
黎泾眸光微动:“青冥州?倒是自降表后终于来了。”
而后,他略一沉吟,淡淡道:“既是来使,便见一见,引他们上山。”
“是。”
‘座山君’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引着一行人登上浮玉山巅,来到道宫正殿之前。
为首者是一位面容俊朗的青年,身形挺拔,气息沉凝,赫然已是‘无漏’圆满之境。在他身后跟着十数位修士,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神色恭谨,目光低垂,不敢四处张望。
那青年正是赤霄派真修赤霄子,虽非金丹真人,却也是赤霄派中辈分极高的人物,在青冥州修行界颇有声望,便是因其此前多是以独身坐镇于云梦大泽前线,实力极强。
此刻他立于殿前,朝着殿内那道青袍身影深深一揖:
“青冥州赤霄派赤霄子,奉五宗之命,率众拜见青鳞上君。愿上君圣寿无疆,道途永昌!”
他身后众人齐齐行礼:“拜见青鳞上君!”
黎泾端坐于主位,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微微抬手:“不必多礼,赐座。”
‘座山君’引着众人入殿落座,自有小妖奉上灵茶,赤霄子双手捧着茶盏,却不敢饮,只恭谨道:“上君容禀,我等此来,乃为此前那封降表之事,五宗诚惶诚恐,唯恐上君误会,特命我等奉上薄礼,以表臣服之诚。”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
‘座山君’接过玉简,转呈黎泾。黎泾法识探入,眉头微微一挑。
玉简之中是一份礼单,所列之物,着实不菲:
【赤霄派献万年温玉髓三斤,可炼四境法器;赤霄真脉火种一枚,可助炼丹炼器;玄冰玉液十瓶,可淬炼神识;另有各类灵药、灵材若干。】
【百花洞天献千年朱果十枚,可增寿元;百花玉露二十瓶,可滋养肉身;灵蜂王浆五坛,可调和气血;另有各类灵药、灵材若干。】
【星朔洞天献星陨铁精一块,可炼四境法器;星辉石十枚,可助参悟星辰周天之道;另有各类灵药、灵材若干。】
【流霞洞天献流霞云锦十匹,可制四境法衣;霞光宝玉十块,可布阵法;另有各类灵药、灵材若干。】
【玄傀派献万年玄铁精一块,可炼四境法器;玄冥水十瓶,可淬炼肉身;另有各类灵药、灵材若干。】
……
这份礼单之厚重,便是黎泾看了,也不由暗赞一声。五宗显然是下了血本,将压箱底的宝贝都拿了出来,尤其是那几样可炼四境法器的材料,便是在浮玉道场也不多见。
“五宗有心了。”黎泾收起玉简,面色淡然,“既然五宗诚心臣服,过往之事,便一笔勾销。日后只要五宗安分守己,勿要招惹道场,我自不会为难。”
赤霄子闻言大喜,连忙起身再次行礼:“多谢上君宽宥!五宗定当世世供奉,岁岁来朝,不敢有贰!”
黎泾微微颔首,又与赤霄子寒暄几句,问了些青冥州的局势。赤霄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五宗如今的处境说得清清楚楚。
原来自黎泾证位之后,五宗便日夜惶恐,生怕这位杀星哪天一怒之下杀上门来。那赤一真人虽是大限将至,却也顾不得闭关,亲自召集五宗商议,最后决定倾尽宗门底蕴,备下重礼,以求黎泾宽恕。
“赤一真人如今如何?”黎泾随口问道。
赤霄子神色一黯,低声道:“回上君,赤一真人已于数月前坐化了。他老人家本就寿元将尽,又操心此事,心力交瘁……临终前还嘱咐我等,定要取得上君谅解,保五宗香火不断。”
黎泾沉默片刻,淡淡道:“修行之人,生死有命。你们节哀。”
“多谢上君体恤。”
又叙谈片刻,赤霄子便识趣地起身告辞。黎泾让‘座山君’送他们下山,临行前,赤霄子再三叩首,感激涕零。
待众人离去,黎泾这道法识外相微微一闪,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于殿中。
……
极西州,海岸荒凉。
一道淡金遁光自天际呼啸而至,落于一处嶙峋乱石之间。遁光敛去,显出一位周身淡金鳞甲的青年,正是玄澈。
他举目四望,只见此处海岸荒凉,人迹罕至,唯有无尽碧波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鸣之声。海天一色,苍茫辽阔,与前路未知的征途一般无垠。
“就是这里了。”
玄澈取出‘破叱玄珠’与璇珠所留舆图,对照片刻,确认方位无误。那舆图之上,有一处标注着隐秘记号的所在,正是当年璇珠逃入此方天地时所留的界隙入口。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海中。
深海之中,一片幽暗,玄澈以真龙之身遨游其中,周身鳞甲在水压下纹丝不动,游速极快。他循着‘破叱玄珠’的指引,一路下潜,越潜越深,周围的光线渐渐消失,一片黑暗与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一处海底深渊之前。
那深渊幽深莫测,仿佛直通地心。周围的海水呈现出扭曲状,隐隐有淡淡的波纹自深处荡漾而出。那些波纹所过之处,玄澈只觉周身气血微微颤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探着他。
他举起‘破叱玄珠’,只见珠身光芒愈亮,那细线直直指向深渊最深处。
“若是不差……便是这里了。”
玄澈深吸一口气,催动真元护住周身,向着深渊深处潜去。
越往深处,周围的空间便越发扭曲。那些波纹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搅动着这片海域。
如此片刻之间,玄澈只觉周身压力骤增,那压力之强,便是他以真龙之身,也隐隐感到有些吃力。
“璇珠当年,便是从这里逃入南荒方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