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石窟之中,岩浆翻涌如潮,赤红光芒映照四壁。
黎泾盘坐于‘五气朝元葫鼎’之前,心神两分,一边牵引地脉真火淬炼太极图,一边细细研读山君传来的‘身外化身’残篇。
那篇法门以法识形式存于眉心之中,玄奥莫测,每一句经文都蕴含着四境方能触及的深邃道韵。
“以精血为引,以道基为核,以灵材为躯……”
黎泾逐字逐句参悟,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
这残篇的确玄妙,立意极高,可惜残缺太多,诸多关键之处只有寥寥数语,甚至前后文断裂,难以贯通。
若按原文硬修,怕是炼到猴年马月也难有所成,稍有不慎还会损伤本尊根基。
“若能将这残篇补全……”他沉吟良久,忽地心中一动,“我乃真龙之身,又聚此方天地妖族气运于一身,若以自身道途为参照,以九道箴言为印证,未必不能将那些残缺之处推演出来。”
念头一起,便如野火燎原,再难抑制。
黎泾当即沉下心来,开始尝试修补那篇残篇法门。
而后,他以自身对道途的理解,以九道箴言的道韵为参照,将那些残缺之处一一推演补全。
于此期间,若是遇到难以索解之处,黎泾便会引动内景洞天之中的‘青鳞真龙运势’观想推演,借运势之玄妙,窥探法门之真意。
但饶是如此,这个过程也远比黎泾想象中困难极多。
正因这一门‘身外化身’神通术法本就是人族金丹真人修行秘术,又因山君传来的法门乃是残篇,如此二者叠加,难度便是再添三分。
黎泾虽有天君位格在身,但毕竟初入四境,对许多玄妙之处仍是雾里看花,难以尽数参透,只能一遍遍诵读那篇法门,一遍遍以心神推演,一遍遍引动九道箴言与之印证。
……
如此参悟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便是不知多少时日过去。
而于地火石窟之中,唯有岩浆翻涌之声不绝于耳。
黎泾盘坐于‘葫鼎’之前,周身九彩光环缓缓流转,眉心之中时有光芒明灭,那是他在以心神反复推演那篇化身法门。
有时推演到紧要处,他便会抬手在身前中勾勒,以真元凝成一道道玄奥的纹路。
那些纹路或如龙蛇盘绕,或如云霞舒卷,皆是化身法门的关键所在,每一次勾勒,或成功,或失败……
而于此时,那些失败的纹路便会化作点点光屑消散无踪。
见此一幕,黎泾却是不以为意。
正因如今五州之地尽皆慑服,青冥州三宗两派送来降表,已是浮玉相邻诸州俱太平,他有的是时间继续推演。
……
如此反复,春去秋来。
转瞬之间,已是一载有余,黎泾终于将此篇‘身外化身’之法参透大半。
那些原本残缺的法诀、道图,已是再他一遍遍推演之下,渐渐添上了他自身的理解,而那些原本晦涩的‘窍穴’行转脉络,在他以九道箴言反复印证之后,亦是渐渐显露出其中的玄妙。
然而,黎泾越是了解此篇法门,便愈是觉得此法与人族之身契合极深,许多‘窍穴’皆是针对人族修士的经脉窍穴而设。
而他乃妖族真龙之身,与人族大不相同,若全然照搬,必生抵触。
“若是如此,只怕还需以真龙之道,重塑此法根基。”黎泾心中暗道。
念及至此,他开始尝试将那一缕天地妖族气运引入推演之中。
此方运势乃是‘南荒方’天地妖族气运显化一角,但纵是如此,亦有玄妙,黎泾祭炼‘君器’之时便已是知晓其中妙用,此时便是再次引动。
正如黎泾所想一般!
当这缕气运融入法门推演之时,他只觉眼前豁然开朗,那些原本晦涩难解的关节,竟在这缕气运的牵引下,渐渐通透起来。
“化身之法,本质上是‘分’与‘合’的玄妙。”他眸光渐亮,“分出一缕心神,合入一缕气运,再以精血为媒,以灵材为躯,便可成就一具真正的化身……而我真龙之身与妖族气运本就一体,以此法炼出的化身,当比人族之法更为契合、圆融。”
有天地气运加持,后续的推演果然顺畅了许多。
而后,黎泾便开始以自身道途为骨,以妖族气运为魂,尝试将这门‘身外化身’残篇法门逐步修补成适合自身修行之法。
法门中的许多人族‘窍穴’,被他以自身一千零八十处真龙‘窍穴’替代……
这个过程极为繁琐,每改动一处,都需要反复推演,反复印证,确保万无一失。
如此推演数月,黎泾终是成功将这残篇法门修补、完善大半,只是些许残缺法诀、道图虽已推演出大致方向,仍有不少细节需要细细打磨。
尤其是其中几处与人族经脉相关的‘窍穴’,转化为真龙之身后,总有些地方不够圆融,需得反复调整。
“此事急不得。”黎泾暗自摇头,“这身外化身之法玄妙莫测,能推到如今这一步,已是侥天之幸。剩下的那些细节,需得慢慢打磨,时日还长……”
“参悟、修补一片神通术法当真耗费心神,倒是先可祭炼一段时日‘君器’,再行增补圆满。”
念及至此,黎泾便将这篇半成品分身之法存于心神深处,准备日后慢慢完善,随后又将注意力转向太极图的祭炼。
“呼!”
真元涌动而出,地火真火翻涌不休,葫鼎缓缓旋转,太极图在其中沉浮明灭,那些金色光点仍在源源不断地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图卷之中,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
而于此时,五州之外,某处人族坊市之中。
但见此方人族坊市不大,坐落在一条灵脉微薄的荒山脚下,往来多是散修,偶尔也有几个小宗派的弟子出入。
坊市深处有一间茶肆,简陋得很,几张木桌,几条长凳,一个半聋的老修士守着茶炉,卖些粗劣的灵茶。
角落里,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独坐一隅,慢慢饮着茶。
若是细看之下,倒是能发觉他的动作有些许僵硬,仿佛对这具身体还不太适应,每一下动作都带着几分不自然。
但若是望进他的一对眼眸,却能发现其中蕴藏着一抹极深的沧桑。
此人不是他者,正是昔日自葫芦秘境出走的‘葫傀’!
昔年‘葫芦秘境’遭逢大劫,他在生死关头被二师兄墨傀子以秘法炼入一具傀儡之中,侥幸保全一缕神识,自此沉睡多年。
直到那一日,秘境离火峰中闯入两位大妖,阴差阳错之下将他惊醒,随后更是结下一段缘分。
随后,‘葫傀’便借着这具傀人之身,出得秘境,远赴外州修行。
此后多年,他以这具傀人之身潜心修行,混迹于人族坊市之中,从只言片语中捕捉天地间的大事,再默默地继续自己的修行。
今日茶肆之中,散修们的话题格外热闹。
“听说了吗?西边五州那边出了个了不得的大妖!”一个粗豪的汉子拍着桌子道,“据说那位‘青鳞上君’证位之时,八位金丹真人齐去截杀,结果全死了!一个都没跑掉!”
“何止!”另一个瘦削的修士接口道,“我还听说,那位上君证位之后,一日之间连破十二家洞天宗派,把那些宗派的地脉灵机全抽走了!如今那五州的人族修士,个个都跟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十二家洞天宗派……”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得是多少金丹真人?”
“哪还有什么金丹真人?全死了!”粗豪汉子道,“南沧州那三家,寒月、清河、玄光,金丹真人全栽在浮玉山了。其他几家也差不多,要么真人陨落,要么真人吓得闭门不出。如今那五州,妖族才是老大!”
“妖族‘上君’……”瘦削修士感慨道,“多少年没见过这等场面了。自上古之后,人族大兴,妖族式微,那些大妖们各自占山为王,却从未有人能聚拢如此大势,这位青鳞上君,当真了得。”
“所幸并不是于我等所在州郡,如若不然,倒是还要被妖族奴役,岂不苦哉!”
……
而于一旁,‘葫傀’只静静听着,听得‘青鳞’一名后,他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
“青鳞……”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昔日,‘葫傀’与那青鳞君、隐潮君二者结识,随后更是帮助他探寻二师兄墨傀子洞府,如此情谊,虽只是数日光景,却是他万年后苏醒所见的唯二者活‘人’,当时铭记在心。
况且‘葫傀’自丹道而入傀儡一道后,便是将那‘五气朝元葫鼎’交予青鳞君,怎会不记得?
“一别经年,倒是没想到青鳞道友已是证得‘上君’,果然不凡……”
‘葫傀’心中暗道,僵硬的面容上已是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而后,他只是将茶盏中的残茶一饮而尽,起身,离开茶肆,继续向东行去。
那方向,不是浮玉山,而是更远的远方。
待离得茶肆远矣,他周身气息便是显出,赫然便是‘无漏’境,显然这些年月,他亦是未曾白费。
……
而于另外一州,一座幽深的山涧之中。
但见此地涧水清澈见底,两岸奇石嶙峋,藤萝垂挂,涧水尽头,一方深潭隐于崖壁之下,潭水幽碧,深不见底,隐隐有月华流转其间。
此地便是名为‘月华涧’,乃是一头蚌妖的山中洞府。
而占据此间洞府的蚌妖则是名唤‘碧月君’,亦有真名曰‘璇珠’。
他占据此涧已有数十年,麾下蓄养了数百精怪小妖,多是山野间的狐兔蛇蟒之类,虽无大用,却也将这涧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一日,一头小妖匆匆奔入涧中,伏在潭边,朝着潭水深处禀报道:“大王!大王!好消息!”
下一刻。
“呼,呼!”
只见潭水水面微微荡漾,一道身影自潭中升起,踏水而立,显出一个貌美男子出来,其周身月华流转,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正是碧月君‘璇珠’。
“何事如此激动?”他开口,面色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