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秘境之中,天地崩解已至最后时刻。
黎泾横亘苍穹的蛟龙真身缓缓收拢,周身鳞甲间流转的青芒光华愈发炽盛。
那道盘踞秘境天穹许久的庞然身影,此刻正一寸寸向内收缩,仿佛要将这方即将消散的天地最后一丝精华尽数纳入己身。
而于其身下,那曾经绵延万里的雪原、巍峨千丈的冰峰、深不见底的冰湖,此刻皆已化作无数光点如星雨般飘散,渐渐暗淡,最终消弭于茫茫虚空之中。
这些灵光星点此前皆是此方天地秘境的一部分,如今却是随着‘本源’枯竭而消弭……
“天地有寿数,便‘寿尽而终’……”
黎泾望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
这方天地秘境所化‘小界’已是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孕育了无数生灵,更是承载了冰玥妖王数千载的道途。
可如今,它还是走到了尽头,崩解、消散,最后归于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如此模样,正如凡人一般。
此方天地之间,人族凡民最多百年之寿,死后黄土一抔,不过数代,便再无人记得其名其姓。
便是修行中人,三境不过可活成百上千载,四境最多也不过可逾万年之久,但千年之后、万年之后呢?
皆要身陨,不由自己。
如此想来,若不得超脱,终有寿尽之时。
届时,一身修为、一生所求、一世所护,皆要化作云烟,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痕迹。
天地如此,何况生灵?
……
“不得超脱法,终是笼中雀……”
黎泾喃喃念出昔日‘龙君残念’曾说的这句话,心中那层迷雾骤然散去。
所谓‘笼中雀’,便是困于天地樊笼不得解脱者。
纵然修至四境,也不过是在笼中活动范围更大些罢了,若不能真正超脱,有朝一日,他也会如这方秘境一般,寿尽而终,化为一捧黄土。
“但我不要如此。”
他抬首望向眼前崩解的天地秘境,眸光灼灼如火。
“我黎泾自月湖启灵,一路行来,历经杀劫,败尽敌手,化鱼为龙,凝八道箴言,开内景洞天,融一方天地入体……所求者,从不是偏安一隅苟活千年、万年……”
“我要的是长生久视,是纵横天地万万年,是真正超脱这方樊笼,成就那‘玄元碧琼龙君’亦未能达成的……永生之境!”
“天地寿尽而崩,修行者寿尽而亡。既如此,我便以这崩解之界为鉴,砥砺己心,勇猛精进。终有一日,我要让这天地,再也困不住我!”
心念落定,黎泾只觉道心前所未有的澄澈通透。
如此一刻之间,他已是于无声无息之处,将自身‘道心’再次蜕变,可载无上大道,可承‘天君’位格!
……
此时此刻,第九道箴言凝成在即,一旦圆满,黎泾便可引动天地交感,证得‘天君’。
但他也清楚,一旦开始证位,气机必然惊动五州。
届时,那些虎视眈眈的金丹真人,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需选一处战场。”
他一面继续炼化那最后一丝秘境本源,一面分心思索。
苍玉山不可,那里有山君、彪髯君等一众故友,还有周天大阵庇护的万千妖族。
若将战场选在苍玉山,厮杀一起,福地必遭池鱼之殃。
且山君纵然强大,却也难敌数位金丹联手,黎泾却是不想因自己证道,让苍玉山生灵涂炭。
反观南沧州人族腹地,亦是不可。
那里虽是三大洞天所在,多是凡民、修士繁衍生息,且与他妖族之属无关,按理来说当是一处好去处,但所谓一体两面,此中三大洞天盘踞不知多少年,乃有人族气运交织,因此那三位金丹真人必有后手。
若是黎泾在彼处证道,一面应对厮杀,一面提防那些不知藏在何处的杀招,稍有不慎便是功亏一篑。
正因于此,便是需要寻一处既可放手厮杀,又无后顾之忧的地方……
如此思索之间,黎泾眸光一闪,忽然想起一处所在:
正是‘浮玉山’!
此地乃是五州交汇之地,年月前因诸般真修惨烈厮杀,数千里山河尽数破碎,至今仍是焦土一片。
那里既无人族洞天宗派盘踞,又无人族气运交织,若是能在此地证位,谁胜谁负,便是各凭本事,无需担忧诸位金丹真人后手。
“倒是没想到……”
黎泾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那笑意中带着几分慨然:“兜兜转转,竟还是要回到浮玉山。”
念及至此,他再无犹豫之色,当即心念一动,引动周身真元,当即遁出此地,转至外界天地之中。
下一刻!
“轰!”
只见他蛟龙真身猛然一摆,龙尾扫过虚空,搅动得千里云海翻腾如沸,那原本收拢收敛的周身气息,骤然放开,再无半分遮掩!
不过瞬息之间,一股宏大的天地之势,自他身上轰然升腾而起!
那气势浩瀚磅礴,竟是引得方圆万里苍穹为之震颤,九天之上,风云骤变,阴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遮蔽了原本清冷的光华。
大地深处,地脉灵机如受召唤,纷纷破土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土黄光华,向着苍穹之上那道蛟龙真身涌去。
“哞!!!”
黎泾昂首长吟,龙吟声震动九霄。
旋即,便是见得其身化作一道黑白二色交织的璀璨流光,撕裂天穹,向着浮玉山方向疾驰而去!
……
南沧州,寒月洞天,悬月山福地。
大殿之内,八道身影正自推演攻伐苍玉山的种种方略。
玄璃真人端坐主位,白发垂落如雪瀑,面容清冷。
于其左右两侧,清虚真人、昊阳真人、冥泉真人、符天真人、天机真人、宝光真人依次而坐,另有七煞宗血魄真人所遣长老持四境真器‘破阵曲’列席旁听。
“……周天大阵七处明阵阵眼,经天机道友推演,已可确定其位。”冥泉真人阴恻恻开口,周身幽冥煞气翻涌,“待我以地脉煞阵侵蚀其根基,三日之内,必可破其六处。届时,剩余一处便是孤城。”
“三日太久。”昊阳真人皱眉道,“那‘彪髯君’伤势未愈,不足为虑。但那青鳞妖君却是不知何时便会于苍玉山福地内证位……”
他话音未落,便见那清虚真人忽地抬手打断。
“且慢。”
清虚真人眉头紧锁,一双锐利如剑的目光望向福地之外,周身锋锐的庚金气机骤然翻涌,似在感应什么。
“那‘青鳞妖君’的气机……方才似乎有波动。”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凛。
“波动?”天机真人掐指推演,面色渐凝,“老朽方才亦有所感,正欲细算,却被一股宏大的天地之势打断……似是其人正放开气机,疾速移动。”
“疾速移动?”玄璃真人眸光一凝,“往何处去?”
天机真人尚未答话,下一刻!
一道浩瀚无边的天地之势,自北方天际横扫而来!
那气势磅礴至极,竟无视悬月山福地的重重禁制,如浪潮般席卷而过。
在场八位金丹真人,连同那持器列席的长老,尽皆感知得一清二楚——那是一股妖族气机,更有龙属气息,如此数来便是那一位他们忌惮日久的‘青鳞妖君’!
“是那‘青鳞妖君’!”
昊阳真人霍然起身,周身火光翻涌,“不好!他要证位了!”
“不对。”清虚真人面色凝重,法识紧紧锁定那道疾驰的轨迹,“他若证位,为何不在苍玉山福地之内?山君那老妖必会为他护法,我等强攻尚且不易,他竟自投罗网,往……往浮玉山方向去了?”
“浮玉山?”冥泉真人阴恻恻一笑,“那倒是个好地方。五州交汇,无险可守,无阵可依。那‘青鳞妖君’若是想在那里证位,倒是省了我等攻山的功夫。”
“他莫不是疯了?”
宝光真人摇头道,一脸迟疑,周身宝器灵光氤氲,“在苍玉山福地内,尚有周天大阵护持,更有山君坐镇……而在浮玉山,他孤身一者,我等八位真人齐至,他如何抵挡?”
“或许……”天机真人沉吟道,“他正是要我等齐至。”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