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天光初明,灵峰之上薄雾未散,玄澈立于洞府之前,周身气息已然彻底稳固,那道‘宝血’箴言化作的印记,隐于他掌心深处,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玉光华流转。
而于此时,玄澈抬眸望向璃城深处,深吸一口气,周身淡金光华流转,化作一道遁光,向着妖王行宫掠去。
不多时,便是见得巍峨行宫映入眼帘,月华宝玉砌成的宫墙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随后,玄澈落于宫门之前,自有值守妖卫通传,片刻后,一道清朗的声音自宫内传出:
“青溟君,还请入内。”
玄澈依言步入宫中,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开阔的偏殿。
却见此时,殿内已有三道身影等候。
居中一位,身形魁梧,背脊微驼,周身气息沉凝如水,面容古朴,肤色泛着淡淡的石青色,一双眸子古井无波,正是玄龟妖王甲訾。
甲訾左侧,立着一位身形修长的女子,身着赤红羽衣,眉眼灵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云霞之气。
见有人步入宫殿,她循着动静望来,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双眸扑闪扑闪,正是羽鹤妖王翎霓。
右侧那位,身形比甲訾还要壮硕几分,肌肤呈现出山石般的灰褐色,一头乱发披散,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之气,正是山石妖王芒岭。
就在此时,三者的目光同时落在玄澈身上。
“见过三位妖王。”
见此一幕,玄澈微微躬身行礼,沉声道。
甲訾点了点头,没有开口,只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修行八千余年,历经四重衰劫,一双眸子早已看惯世事,自然能看出玄澈根基之扎实、血脉之纯正。
哪料,那位翎霓妖王却是轻笑一声,上前一步,绕着玄澈转了半圈,上下打量着:
“如此雄浑之气血,还有凝成的‘宝血’箴言,加之三道‘灵血’箴言,不过数年间便连凝四箴……啧啧,不愧是真龙血脉……我修行三千余年,还是头一回见这等天资。”
于其说话之间,周身云霞之气微微荡漾,透着几分亲近之意,羽鹤一族本就性情灵动,不善遮掩,她这般直来直去,反倒让玄澈觉得舒服。
至于一旁的芒岭则是咧嘴一笑,声如洪钟:“好小子!如今‘宝血’箴言凝成,气息稳固,没有半点虚浮,可谓‘上君’有望,日后我玄溟一脉必然大兴!”
他眼中带着几分赞赏,显然对玄澈的根基极为认可。
就在此时,那位沉稳的甲訾妖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不错,殿下根基扎实,无需我等操心。此去东军驻地,路上若有变故,自有我等应对,你只需专心赶路便是。”
听得此言,玄澈心中一暖。
这三位妖王虽是与他初次见面,言语间却无半分倨傲,反而透着几分真诚的认可,可见三者对他皆是颇为认可,全无异心。
念及至此,玄澈正欲开口,忽觉一股温润的气息自殿外涌入。
一时之间,殿内四者皆是循着月华流转方位望去,下一刻,便见鲤月妖王的身影出现在殿中。
“见过妖王。”
三位妖王齐齐行礼,玄澈则是单独行了师徒之礼。
她目光扫过四妖,微微颔首道:“都见过了?”
众妖互相对视一眼,俱都点头称是。
而后,鲤月妖王望向玄澈,眼中带着几分柔和,轻声念道:
“此去东军前线,路途遥远,凶险未知,你虽凝成四道箴言,又悟得三式‘沧渊神通’,但毕竟仍是三境,不可大意。”
言罢,只见她抬手一招,刹那间,一道流光自她袖中掠出,悬浮于玄澈身前。
玄澈抬眼望去,便见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印,通体莹白,边缘处有细密云纹流转,印钮雕成一尾游鱼,鱼身微曲,仿佛正在逆流而上。
而于玉印之上,隐隐有月华流转,散发着温润而深邃的道韵。
“此印名为‘溯月’。”
鲤月妖王缓缓道,“乃是本君早年所用之器,乃以月华精魄为本,融合一缕太阴真意祭炼而成。攻可化月刃,斩敌于百丈之外;守可凝月华,护持周身,便是中品金丹真人全力一击,亦可挡下。”
随即,她抬手点在玉印之上。
“嗡!”
那玉印微微一颤,其上云纹骤然亮起,化作一道月白光幕,笼罩方圆三丈。
光幕之中,隐约可见月华流转,如水波荡漾,美不胜收。
“你若遇险,只需以真元催动,便可引动其中封存的三式神通。”鲤月妖王继而道,“一曰‘华斩’,凝月华为刃,可斩敌于无形;二曰‘影遁’,化身为月华,瞬息百里;三曰‘月轮护体’,凝月华为罩,可挡强敌一击……”
“如此四境宝器,加之你三式神通、三位妖王随行,便可算得上真正无虞了。”
随即,鲤月妖王收回玉印,将其牵引向玄澈身前:“此印跟了本君三千年,历经四重‘衰劫’而不毁,算是本君的一点心意,你且收下。”
玄澈望着眼前这枚玉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三千年岁月,四重‘衰劫’,足以证明此印不仅仅是一件四境宝器,更是鲤月妖王曾经的道途见证。
念及至此,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弟子多谢师尊厚赐。”
鲤月妖王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旋即抬手一挥,那枚‘溯月印’便落入玄澈掌心。
而于此时,玄澈只觉触手温润,似有月华在其中流转,与他体内的真龙血脉隐隐共鸣。
“此印需以心神祭炼,方能如臂使指。”鲤月妖王道,“你路上慢慢炼化便是。”
玄澈点头应下,将玉印收入怀中。
待此般师徒事宜处理妥善。
下一瞬。
甲訾妖王上前一步,沉声道:“妖王若无他事,我等便启程了,东军那边,路途遥远,早些出发为妥。”
鲤月妖王点了点头,目光在四妖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玄澈身上:“去吧。记住,万事谨慎,不可冒进。若遇不可敌之敌,便以保命为先。”
玄澈再次行礼:“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与此同时,三位妖王亦向鲤月妖王行礼告别,随后各自驾起一道流光,冲出宫门,向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鲤月妖王立于殿前,望着那四道渐行渐远的流光,久久未语。
……
‘玄溟方’天地广袤无垠,自璃城至东军驻地,路途何止数十万里。
但见此时碧空汪洋之间,四道遁光飞掠而过,一路穿云破雾,径直向东而去。
甲訾遁光最稳,如山岳横移,不快不慢,始终居于前方,他话极少,偶尔开口,也只是简单提醒前方地形或天气变化。
翎霓却是个闲不住的,遁光时快时慢,不时绕着玄澈转上一圈,问东问西。
每每闲时,她就会问玄澈沉睡秘境的时候如何如何,还有那真龙血脉如何得来,更有问那三式神通如何施展,问得玄澈哭笑不得,只得拣些无关紧要的回答。
翎霓倒也不在意,问完就忘,过一会儿又来问一遍。
而那芒岭则是闷头赶路,偶尔插上一句,声如洪钟,与翎霓斗上几句嘴,二者一路没个消停,甲訾充耳不闻,只顾闷头赶路。
玄澈在一旁看着,倒也不觉得无趣,反而对这三位的性情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一日,翎霓又开始撩拨芒岭,但不知为何芒岭却是不为所动。
初时,翎霓只以为这石怪是甘拜下风,但忽地耳畔传来一阵传讯,偏头望去,才发现是甲訾轻轻摇了摇头,显然便是让她莫要再言。
见此一幕,她便收敛心思,专心赶路。
哪料,玄澈此时却是有些好奇起来,询问起缘由。
翎霓见得如此,也不知该不该说,只把目光投向甲訾与芒岭,而甲訾则是无奈地笑了笑,低沉道:“说来此事关乎芒岭昔日一段过往,若是殿下想要知晓,还需问一问芒岭道友愿不愿意了。”
话音落下,玄澈也知晓此事如此隐秘,正要止住话头。
却见那位芒岭没有反驳,只瓮声瓮言道:“殿下想要知晓,我便说一说又如何。”
然而,就在此时。
那位翎霓见芒岭、甲訾皆是同意下来,连忙道:“我来,我来。”
此言一出,芒岭便是点了点头。
他平日虽与翎霓斗嘴,但关系亲近,此事涉及他的一位旧友,翎霓正是知晓这一点,方才想要主动来说,以此来尽可能地减缓芒岭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