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航空发动机项目的张院士，第一个猛地站了起来，他那张总是带着学者儒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一把按住那份报告，像护着自己亲生的孩子，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主位上的老首长。
“首长！我请求！我代表整个航空工业部请求！立刻将陈明同志，调入我们的‘昆仑’项目组！”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们的发动机，我们的飞机，现在最缺的，不是什么先进的材料，不是什么顶级的专家！”
“我们缺的，就是这套思路！这套能把沙子变成芯片的，点石成金的思路！”
“只要他能来我们这儿待上三个月，不！哪怕是一个月！我敢立军令状，我们那台让所有人都愁白了头的涡扇发动机，绝对能发出第一声咆哮！”
张院士的话音未落，另一道更加洪亮，更加充满了压迫感的声音，便轰然响起！
“老张！你这是趁火打劫！”
海军将领周振邦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厚实的红木会议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站起身，那高大的身躯，像一座从深海里升起的黑色礁石，带着一股惊涛骇浪般的气势。
“你的飞机飞不上天，最多就是摔几块铁疙瘩！”
“我的‘09’项目要是趴了窝，那我们这个国家，未来几十年，在深海里，就永远都抬不起头！”
他转过身，对着老首长，猛地敬了一个军礼，声音铿锵如铁。
“首长！我同样请求！”
“将陈明同志，列为我们‘09’项目的，第一副总设计师！”
“现在只有他，能把它变成一艘真正的，能潜行万里，雷霆一击的，深海黑龙！”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彻底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空军要人。
海军抢人。
每一个项目，都是国之重器。
每一个难题，都关系到未来几十年的国运兴衰。
而解决这一切的钥匙，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何首长的身上。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陈明，是他老何的兵。743厂，是他陆军的地盘。
何首长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只是默默地，将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端起来，一饮而尽。
然后，他缓缓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争得面红耳赤的周振邦和张院士，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沉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你们，说完了吗？”
周振邦和张院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甘。
“老何，这不是争功劳的时候！”周振邦的声音依旧强硬。
“我知道。”何首长点了点头，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看着上面那片广袤的疆域，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那小子，到底有多重要。”
“我也比你们任何人都想，把他掰成八瓣，一瓣安在坦克上，一瓣塞进飞机里，再一瓣，焊在你们的潜水艇上。”
“但是，”他的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锐利，“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不是神！”
“他是一个人！”
“一个会累，会倒下，会因为连续几十个日夜不眠不休，而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活生生的人！”
他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铁砧’项目，从立项到样车下线，他用了三十天。”
“可他自己，却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一个月！”
“你们现在，又要让他去啃你们航空发动机的硬骨头，又要让他去闯你们核潜艇的龙潭虎穴？”
何首长猛地转过身，那双总是刚毅如铁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乎于恳求的血丝。
“各位，算我老何求你们了。”
“让他，喘口气吧。”
“这根火种，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我们不能，就这么把他给活活烧干了啊！”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周振邦和张院士，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