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马牧场乱了起来。
但这乱象波及不到后山安乐窝。
“汩汩汩……”
桌边红炉煮沸,瓦罐中的茶汤冒起水泡,向外腾着热气。
鲁妙子峨冠博带,面容古奇,气度不羁,扬手间依次将葱、姜、蒜撒入茶汤内,又添了盐、糖,挽起袖子,用木勺在汤中搅拌。
小桌对面,魏武瞧见那一份被熬的像是油茶一样的茶糊糊,果断移开了视线,右小臂支在桌上,食指轻点桌面,问道:
“我听说你和‘邪帝’向雨田是忘年之交,想必也见过他的几分本事,他能做到什么水平?”
魏武是标准的小人,做事之前都是先判断自己有没有猖狂的本钱,倘若本钱足够,那便不吃牛肉,倘若实力不够,那便猥琐发育。
鲁妙子手中木勺一顿,眼眸中泛起追忆之色,面上却是茫然:“谁?向雨田?”
他哈哈笑道:“那可是魔门昔日的‘邪帝’,两百多年前的人物了,便是他真的活到了如今,我又有何德何能能与对方交朋友?”
“小友真是说笑了。”
哒!
魏武的手指点在桌上,目光幽深的看着鲁妙子,“我费这么大的功夫来找你,可不是来专门说笑话的。”
鲁妙子心头一紧,暗道不妙,快速收起笑容,正了正身子,手中的木勺也搁置在茶汤中,沉思片刻,方才苦笑道:
“小兄弟来也是为了邪帝舍利?”
魏武面上露出不耐,“一个被吸干了的东西有什么用?‘邪帝’向雨田之所以把东西交给你,就没打算让你保住秘密,好让他那四个逆徒和祝玉妍斗起来。
结果你什么也不说,活该挨一顿打,躲在这里苟延残喘。”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不曾有真气放出,却有一股无形的势力压在堂上,无论是近在咫尺的鲁妙子,还是被点了穴道丢在椅子上的商秀珣,此刻都有一种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当年你不说,祝玉妍只是打了你一掌,今日你再不说,不只是你这条命,连你女儿都要被你牵连。”
“说,邪帝向雨田最后走到了哪一步?”
嘎巴!
鲁妙子手臂颤抖,被保养的连女子都要自叹不如的手控不住力气,椅子扶手骤然炸裂,崩碎的木屑溅到脸上,将他那张紫红色的脸越发打得鲜红。
他就像是被摁了暂停键一样僵在椅子上,直到魏武的耐心即将耗尽,起身走向商秀珣时,鲁妙子的面上才浮现出痛苦之色,闭眼叹道:
“他死了。”
魏武不曾止住脚步。
从他的位置到商秀珣身前只需要五步,若是用上轻功,连一个呼吸都不需要。
但此刻他走得很慢,却每一步都像踩在鲁妙子的心口上,让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浮起越发浓郁的紫红色,嘴唇也变得苍白起来。
凡事都有零次和无数次。
鲁妙子决意开口后,话匣子便像是被打开了锁,语速飞快的说道:
“向雨田武功早已经登峰造极!”
“他能在边荒活下来,又一直活到十几年前,按常理来讲,该是老态龙钟,须发皆白,皱巴巴的皮肤包着一具白骨才是。
但我所见到的向雨田全无半分衰老之气,年纪在四五十许间,长相清奇特异,脸盆宽而长,高广的额角和上兜的下巴令人有雄伟的观感,他的眼耳口鼻均有一种用花岗岩雕凿出来的浑厚味道,修长的眼睛带著嘲弄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