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的是白。
纯净的白。
白得有点过分,像是有人拿一块干净的布把世界蒙住了,光线透进来,透得四周都模模糊糊,让人一时找不到边界。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味道很淡,被白色的墙和白色的床单一起压成一种这里很安全的感觉。
而此刻入眼的是一张脸。
只是有些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就像是天堂,此刻是天使隔着一层纱在看着他。
又好像是魔鬼?
因为对方的嘴部是一道撕裂的红。
红得很刺眼,红得太像血,沿着嘴角抹开,像是刚刚生吃了一个人。
更离谱的是,那红不是规规矩矩停在唇边,它往外拖,拖出一种夸张的撕裂感。
仿佛嘴角被人扯开过,扯到接近耳根,扯成一张过分热情的笑脸。
那种笑脸让人心里发冷。
像是天使在笑。
又像是魔鬼在笑。
天使的唇形,魔鬼的嘴角。
同一张嘴里同时装着安慰和撕咬,你甚至分不清它下一句会说别怕,还是会说欢迎来到地狱。
而很巧的,昂热从来都不信神,也不信天堂的存在,非要有,他也只觉得自己应该是下地狱的人。
因为他身上燃烧着复仇的业火,烧尽之后,只剩下该下地狱的灵魂。
那大概率就是魔鬼了。
只是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昂热起身想要看清楚那张脸。
眼前的白便跟着晃了一下,天花板的灯光刺得他眯眼,喉咙里有点干,像是被派发到烟囱里掏烟灰.......他没干过这个。
身体也很沉,沉得像是他又回到了年轻时候第一次重伤醒来的那种感觉。
只不过那时候醒来第一件事是找刀,情况怎么样了,龙王呢?
而现在醒来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还活着,以及其他人是不是也活着。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道声音。
“哦!校长!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终于要死了!”
“什么叫终于要死了?我是什么很该死的人么?还是你想要谋权篡位了?路明非?”
说完昂热露出了笑容。
要是对方真愿意谋权篡位还好了呢。
可惜并没有。
昂热环顾四周。
这视线一转,他就认出来了——学校的病房。
他常来这里。
只是从来都是站在床边,手里拿着花,或者是果篮之类的东西,穿着笔挺的衣服,站立如刀锋。
他会慰问躺在这里的执行部成员,或者是执行任务受伤了的学生。
跟收买人心不沾边。
虽然行为很像收买人心,但他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做这些事情的。
每一个身赴前线的人,他都给予对方最高的敬意。
以及为其牺牲感到深切的痛苦。
只是今天站在床边的人换了。
他躺在这里,路明非站在那边。
穿着笔挺的校服衣装,领口扣得很规矩,像是特地来走一个“校长慰问流程”的。
也不知道是无师自通还是有人跟他说过,就是不知道是副校长和他说的还是别的谁和他说的。
古德里安啊,装备部部长啊......人选真是超乎想象的多。
对方手里捧着康乃馨,一只手提着果篮。
果篮里堆得还挺实在,砂糖桔、香蕉、以及半拉火龙果,红心那种,切面露在外面,红得很扎眼。
昂热看着路明非因为吃红心火龙果而看上去通红的嘴角。
再看他手上那半拉火龙果,吃的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