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有命案的,被追捕的,走投无路的...
这种人都一样。
那人见得多了,不过这么快点头,还没谈价钱,姜海尚很满意。
就算绵正鹤要加价,其实他们这种人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平日比谁都狠的犯人,现在反而是最听话的客人。他们不会讨价还价,不会惹事,不会回头来找麻烦,他们只想过去后消失在另一边。
走了没多远,那女人忽然停了一下。
路边站着一个人,也是个女人,穿着土里土气的衣服,旧棉袄,黑裤子,脚上是双沾满泥的运动鞋,长相还算端正,但皮肤粗糙,眼角有些皱纹,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
她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看见那女人,脸上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
“大姐。”
那女人看了她一眼,认出是谁了,脚步慢下来。
“李花子?”她上下打量着那女人,“你站这儿干什么?”
李花子搓了搓手,那笑里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紧张:“大姐,我想问问那个船的事...”
中年女人沉默了一会,皱起眉头,“你的船费攒够了?”
李花子连连点头:“攒够了攒够了,我借了一些钱,凑齐了。”
“大姐,我想早点过去,早点打工,早点把债还上...”
中年女人听着,脸上发寒。
姜海尚站在旁边,饶有兴趣看着。
想偷渡的人,无非是本身是罪犯、欠债跑路、打黑工..
这种打黑工是最惨的,他们把全部希望压在这条船上,试图去了以后改写命运,殊不知在那边如野草一样被人收割。
中年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今晚那条船,你跟我们一起走。”
李花子脸上的笑一下子亮起来,连连鞠躬:“谢谢大姐,谢谢大姐...”
那女人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李花子在后面站定,目送姜海尚他们走远,她低着头,像是怕被人看见。
又走了一段,那女人忽然嗤笑了一声开口了,是说给姜海尚听的。
“那个李花子,她男人叫金久男,是刚才那个麻将馆里的常客,烂赌棍一个,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全扔在牌桌上了。两人还有个女儿,七八岁,平日家里所有的开销全靠她一个人承担。
“她男人不管她们死活,她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远去的李花子,一个女人孤身借钱去韩半岛打黑工...
转过头,看着前面的路,继续走。
姜海尚听着,没有说话。
那女人又开口了,“她跟你们一条船。路上照顾一下。”
姜海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扭头看着那女人。
那女人也看着他,“她没什么钱,但她付了船费,就该上船,我就是希望,路上有什么事,你们能搭把手,起码...”
她顿了顿,把后面的话说完:
“起码别让人把她扔进海里。”
姜海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找他?
不过姜海尚看着她,点了点头。
只是敷衍而已。
答应归答应,他可没说自己会怎么帮。
那女人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其实没什么重新开始,只有活或者死。
姜海尚被领到平房里,一直待到晚上,才被中年女人叫起来,还弄来辆三轮车,让姜海尚坐在后面。
一路走到海边,路灯或许是年久失修,暗光也看不见什么东西了,只能听见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
海风一刮,到处都是海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烂鱼烂虾的臭味。
空地上停着一辆卡车,车灯亮着,把靠岸停着的小船照亮了。
几个忙碌的人影正从车上往船上搬东西,有人在抽烟,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女人领着他们走过去,跟一个瘦高的男人说了几句话。
那男人打量了姜海尚一眼,点了点头,指了指卡车后面。
“上去等着。”
姜海尚走过去,爬上卡车,看来他们还不是在这里上船。
车厢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挤在两边,都是要偷渡的。有男人,有女人,有年轻人,也有看着四十来岁的,这是一群沉默的货物。
姜海尚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过了几分钟,那个叫李花子的女人也被领过来,爬上卡车。
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缩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卡车篷布被人放下来,轰隆轰隆不知道往什么地方开。
反正到地的时候,海浪声还是很响。
“到了。下车。”
姜海尚跳下车,发觉卡车停在一个简易的码头边。
面前是一艘渔船....说是渔船,不过容纳十几二十人没问题。
瘦高男人走过来,指着船舱。
“进去,别出声,船开了就别动,快的话明天半夜就能到。”
姜海尚第一个钻进船舱,渔船船舱里更暗,更挤,腥臭味更重,直冲脑门。
地上铺着一些破旧的棉被,不知道多少偷渡犯躺过,散发着霉味儿。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靠在舱壁上。
船很快开了,还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一下一下,闷闷的。
..........
李武哲这边,距离马锡道那个电话打过来,已经过去五天了。
这五天里,李武哲都没怎么听到这事的消息。
不过第二天一早,姜敏洙推门进来,立正站好。
前些天,李武哲让他去抓两个偷渡犯来,问了些东西。
“部长,”姜敏洙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页,“仁川、江华那边,这几天抓了两个小蛇头,刚从船上下来,就被我们堵住了。”
“不过现在很多偷渡犯都走蔚山、釜山那边,那边我们也没什么办法...”
李武哲翻开薄薄一沓口供。
这两个小蛇头长得普普通通,放进人堆里找不出来那种,以前的案底也差不多,什么盗窃、斗殴、诈骗,几乎都干过,都是些不上不下的罪名。
姜敏洙抓他们挺轻松的,谁让他是带着一队海兵队去的。
这些人平时在道上混,见了警察都敢耍横,但一见是军队,整个人就软了。
问什么答什么,恨不得把八辈祖宗都交代出来。
别看半岛军队平时被人嘲笑,可真到了这时候,荷枪实弹一亮,这种犯人真不敢反抗。
当然,国会议员什么的另当别论。
“还问出什么了?”
“您让我问的...就是从越南到韩半岛得多长时间..”
“从越南想来韩半岛只有一条路,就是从越南出发先到延边,然后找当地蛇头,重新花钱上船进韩半岛。”
“他们说,从越南到延边,走海路,至少要五天以上,如果从延边顺利上了来我们这的船,那再有一天一夜...最多两天就能到。”
“要是赶不上从延边到这里的船,或者遇上检查,那就不好说了,一两个星期都有可能。”
李武哲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马锡道的电话是五天前打来的,今天都是第六天了。
如果姜海尚当时就跑了,还顺利上了船,路上没有耽搁...
那他现在,可能已经在从延边到韩半岛的船上了。
“有办法从海上拦吗?”李武哲问。
姜敏洙摇了摇头,那表情有点无奈。
“部长,偷渡的太多了。一天不知道多少船,多少趟,咱们的人手不够,也不可能每条船都查,想从海上直接拦住他们...不太现实。”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现实。
李武哲也知道不太现实。
偷渡行业几十年了,早就成了一条成熟的地下通道,蛇头、船家、接应的、藏匿的...
说是一条龙服务都行,想在这么多条船上拦住一个人,比大海捞针容易不了多少。
好在崔春白那边早就交代好了。
朱哲浩这个出身海兵队的军官,带着他训练的K卫队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守着崔春白一家子。
这些人全副武装,穿着防刺服,专门为对付姜海尚准备的。
让他们守着崔春白,至少不会出事。
李武哲本不打算继续听了。
只是姜敏洙说的名字引起了他的兴趣。
绵正鹤。
他抬起头看着姜敏洙。
“这个绵正鹤是什么人?”
“部长,这个人...”姜敏洙顿了顿,“是延边的大蛇头。”
“那两个人交代,现在延边那边就是这个绵正鹤在管..延边那边所有偷渡的,都要过绵正鹤这一关,他手里有船,有人,他说了算。”
说着说着,姜敏洙突然愣了愣。
他们从韩半岛这边查那个可能偷渡走的海兵队士兵遇袭案的犯人,其实如同大海捞针。
因为干这行的太多了,海岸线也多。
可延边那边不一样,绵正鹤管着几乎所有人,如果能抓到绵正鹤,一切就好办了。
他抬起头,深觉李武哲所思深远。
李武哲看着他的眼神,就觉得有些不对。
问过后,他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有些无奈,这姜敏洙还真是挺会想的,而且想的还有道理。
这边是多线,那边可是单线,找起人来就简单多了。
抓绵正鹤...
李武哲皱了皱眉,他拿不太准《黄海》什么时候会发生,除此之外,想把绵正鹤勾到韩半岛来,真的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