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清秀的男孩蹲下身子,将刀匣背在身后。
“你来还是我来?”望着四肢扭曲,背后生出枯骨龙翼的君王,路鸣泽冷笑着问道。
“我来,但我不会,你得教我。”路明非说。
路鸣泽嘴角抽了几下:“你好不要脸。”
“你咬我?”
“那怎么能呢——”
魔鬼遗憾地摇了摇头,仿佛为这注定没法发生的事情而遗憾。
当然,也因为无法自己亲自动手而遗憾。
他打了个响指,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低声呢喃:“开始吧。”
“这感觉……”路明非猛地昂起了脸,“还真是——”
“这时候你还要说烂话吗?我们现在可是一心同体的好战友诶,你说这些话会让我觉得丢人的!”站在他身侧的路鸣泽暴跳起来踩他的脚趾。
“你不是人,你是魔鬼。”路明非面不改色道。
“得得得,我教你几句场面话,咳咳——跟我念。”路鸣泽说。
雷雨落下,龙王站起身,注视着自己身上的变化。
这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可它即便不是神明,也依旧是威严赫赫的君王。
强悍的元素之力,自它周身环绕,它欲腾空而起,立于不败的高天之上,朝着脚下的凡人喷射出愤怒的毒液。
它呢喃着太古时就存在的言语,扭曲的嗓音,高声呼唤着力量。
“风王之瞳!”
“吸血镰!”
无穷无尽的狞笑妖精于风中浮现,可偏偏在出现的瞬间,就陷入了该死的凝滞。
“取消。”有人在龙王身下说。
龙王怒视着凡人,嘶吼道:“魔鬼!恶魔!”
男孩清清嗓,下一秒钟,便立刻闪烁到了龙王的身侧。
就是闪烁,没有过程,只有结果。
就像是他本来就在这里似的。
龙王的独眼流露出一丝困惑和恐慌,它并没有闻到刹那和时间零的气味,对方却突然出现在了它面前。
是空间能力?还是说……对方的速度已经让它都反应不过来了?
不可能!它是天地万物的君王!是世界的宠儿!
没有比它们更完美的东西。
一定是——
“大蜥蜴!”男孩浮空于龙王独眼之前,狞笑着喊道,“刚刚的婚礼现场你不是还有个人样吗?怎么现在这么拉了?”
“逆臣!竟敢挡在君王面前!”龙王怒吼。
“大蜥蜴……”男孩低吟,他抽出一把短刀,刀刃上留存着寒冷的锋芒,“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这么憋屈过,一想到刚刚的那些事情,我就——”
他咬牙切齿道:“我就恨不得把你细细的切做臊子!”
那抹微妙的酸楚几乎从愤怒里流了出来,他一点也不感谢屹立于高空之上的那个蜥蜴,尽管对方让他明白了自己真正的想法。
但仇怨就是仇怨,恩情就是恩情,他就不把对方切做臊子了。
切的大块一点。
他着手,又从背后拔出一把刀。
手中的两把刀分别名为“色欲”和“饕餮”。
寒光闪烁,龙王自高空坠落,嘶吼声和怒火一并喷涌,雷电劈在龙王的肩头,而被雷电劈着的男人,嘴角咬着冷笑,尽管浑身已经被雷电劈的皮开肉绽,但他的冷笑丝毫未曾消退。
他觉得很疼。
疼就对了!
疼就代表着,此刻他不在梦里。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做的那个噩梦真的成了真,他会变成什么样。
说的不是刚才经历的那个梦,而是很久很久之前,他初识诺诺的那时候,在车上做的那个梦。
女人的胸膛被高高在上的神明贯穿,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扯着他的裤腿叫他快跑,八足骏马屹立于他面前,打了个不屑的响鼻。
那会是哪个时间线上发生的事情?他不敢深想。
明明已经死了,却还是用力扯着裤腿,叫他快跑。
那个女人真麻烦。
“汝必以痛,偿还僭越。”他说着从魔鬼那里学来的话,将钉在龙王双翼上的两把刀,再一次插得更深了些。
他再次拔出两把刀,分别名为“贪婪”和“懒惰”。
刀刃对准龙首,他朝着那独眼狞笑:“汝必以眼,偿还狂妄。”
噗嗤——鲜血飞溅,那是龙血,是龙王的血!
龙王的独眼上插着一把不断颤抖的刀,而另一把,则被路明非悍然插入了早已失明的眼眶里。
由于里面没有眼睛,路明非特意关照了这里,他插得更深了些,足够让眼前的畜生疼,却又不会真的伤及它的大脑。
只会让它很疼。
“傲慢”和“妒忌”,如蝴蝶般在男孩手里跳跃,男孩踩着龙王狰狞的脊背,高高跃起,身形如鬼魅。
他的嗓音和“傲慢”一并从高空落下:“汝必以血,偿还背叛!”
庞大的龙躯,被人从脊背处划开,又深深的钉死在水泥地面里,龙血飞溅,不知道会溅到多远。
龙王嗓音颤抖,迸发出巨大的狂怒:“人类!魔鬼!你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你这话说的可真没什么信服力。”路鸣泽于他眼前冷笑。
可他已经找不到路鸣泽的具体位置了,因为他已经没了眼睛。
而路明非已经化作了勤劳的工蜂,兢兢业业的完成自己的事业,他很享受,也懒得管魔鬼和龙王会有什么样的交流。
“妒忌”贯穿了龙王的脸颊,狰狞的尖牙被一把刀完全封住。
风里只剩下哀嚎和咆哮。
少年抽出最后一把刀,那把名为“暴怒”的刀。
他握着刀柄,一点点的将其刺入龙王的心脏。
龙王定格于原地,丑陋的龙躯不再颤抖半分,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消失。
路明非轻轻抚摸了一下龙首,仿佛在触碰龙王的鼻息。
他柔声说:“睡吧。”
尼伯龙根开始摇晃,整个世界都在哀悼。
哀悼着君王的死去。
路明非找到了那辆车。
他将楚子航丢进主驾驶,又将诺诺塞进车后座。
雨停了。
路明非看了眼诺诺的睡颜,又望了望天空。
天空现在真是干净,没有雨,没有雷,地上的湿润和空气里的滴滴答答声,那只是雨水残留的痕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今晚可能也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夜晚,于漫长的生命中,某个夜晚或者某个白天,实在是不值一提。
男人抬头望天,目光遥遥看向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
他突然问道:“那颗星星叫什么名字?”
“你可以叫它启明星。”他的影子笑了笑。
“具体一点呢?”他又问。
“那是火星,也叫荧惑星,代表着霉运将至。”影子说。
他低头,瞥见恬静的睡颜。
“荧惑星还挺好看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