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艹！”
楚子航只听自己身后传来一声错愕的重呼。
那声音自雨里传出，钻进车内的温暖，他愣了一下，摇下车窗，看着路明非的侧脸，有雨丝顺着少年侧脸轮廓淌下。
这是一场很大的暴雨，自他们开车出门后，这场雨就越下越大。
越大的雨，反而会让楚子航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他本就不怎么惬意的心神，在路明非此刻的惊呼下，立刻骤然紧绷。
楚子航拿起脚边的网球包，美瞳隐隐要被他眼中的炽热烧成对穿。
“怎么了？”
“师姐没了！”
楚子航：“……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路明非瞪圆了眼睛，他抬手指着车后，也就是他们的来时路，“师姐下车后，我也跟着下了车，她在前面跑，我在后面看，结果就是一个眨眼的功夫——”
路明非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像是个在雨里起舞的疯子。
“她刚刚就在我眼前！可现在她人没了！”
楚子航冷静的思索了一会儿其中的关键，提出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假设：“是不是下水道井盖被市政打开了，诺诺没看见结果就掉进去了？”
路明非愣了一瞬，缓慢转头，盯着楚子航看，他的眼神好像在说“你莫不是和洒家开起了腌臜玩笑”。
他有些迟钝的转动眼睛，几乎是一瞬间，路明非眼底的颜色就化作了一团熔岩般瑰丽耀眼的金色。
于空中飘洒的雨幕骤然陷入了定格，如同被什么东西阻隔、冲击。
路明非身边荡开一圈无形的波纹，雨水四处避散。
他于雨中，严肃道：“没有，我什么都没听见。”
楚子航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更多的意思。
他却迟迟没有开口说过半句话，只是昂起头，闭目感受着雨水滴下的力道。
再次睁眼时，楚子航的美瞳已经被他摘下，有着裂痕的薄薄膜布被他丢在雨水里，一双醒目又凶恶的黄金瞳，如雨中默默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烈火。
他看着路明非，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你有感觉到言灵发动的痕迹吗？吟唱声、元素流之类的。”
路明非再次摇头。
“上车。”楚子航说。
“可是师姐——”
“上车，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知道？”
“没人比我更清楚。”楚子航咬着牙关，压抑着在喉舌里翻涌的仇恨毒液。
黑色轿跑车再次启动，如一缕浅黑色的流星，拉长了一条弧线，穿梭于雨声和雷声。
它如一头咆哮的钢铁巨兽，义无反顾的朝着楚子航心想的那条路上狂奔。
这是一条楚子航在心底思虑过无数次的一条路，他甚至不用开车，就能精准的说出从哪里到哪里一共要走多少步要花多久的时间。
车内安静的可以，楚子航一言不发，路明非也不发一言。
可路明非眼中，世界却突然变了个模样，一切都清晰可闻。
包括坐在自己身边，发出阵阵阴沉笑意的魔鬼。
“冷静，师弟。”楚子航看了眼后视镜，注视着路明非低垂的眼帘，那是双凶恶到让他也有些心悸的眼睛，“诺诺不会有事的。”
“我很冷静。”路明非说，“师兄你也不必说这种安慰人的话，太假了。”
楚子航也就没话说了，诺诺现在情况如何，他心里也没底。
魔鬼打了个响指，无形的介质荡开一圈无形波纹，将车前和车后，割裂成共处一室的两个世界。
“我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告诉你了，不要跟陈墨瞳上同一辆车，可你偏偏就是不听。”路鸣泽轻笑着，精致的如同瓷娃娃的脸庞上，笑意是如此的恶劣，“现在才知道担心害怕？晚了。”
“可那次不是——”
“我可没说过这种事情只会发生一次。”
魔鬼毫无顾忌的打断了路明非的争辩，他翘起二郎腿，又说：“弗丽嘉三号是所有培育体中，和弗丽嘉最相似的一个，哥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那双瑰丽的黄金瞳，倒映在路明非眼底，只听他说：“意味着，只要时机合适，奥丁就会义无反顾的将弗丽嘉带走，那是祂的神后、祂的启明星，有了弗丽嘉，奥丁才能正式走向完整。”
“完整这两个字有魔力，龙是天生就不完美的生物，卡塞尔不会和你说龙类的诞生其实就是一场分裂，哪怕是血统最稀薄最弱小的五代种纯血，在出生时也会有一个自己骨血兄弟，每条降临于世界的龙都是双生子。”
路明非抿着嘴唇，他从路鸣泽的话语里面提炼出了很多信息，但那些信息和眼下的情况都对不上号。
“弗丽嘉三号是什么意思？奥丁的兄弟难道不是洛基吗？”
“这就是哥哥你有所不知了，奥丁是个怪胎，祂的权能是最难驾驭的风，而驾驭权能的方法就是让祂自己认定某件事绝不动摇，越坚定，祂就越强。”魔鬼露出了一个怪异的微笑，“曾经有个家伙告诉祂，唯有弗丽嘉能当好祂和洛基之间的介质，祂对此深信不疑，但弗丽嘉的本尊已经……嘿嘿嘿。”
他笑的格外腼腆，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唇角溢出湿润，那是口水。
准确一点说——
魔鬼笑吟吟的看向自己身边愤怒到难以自已的男孩，低声说：“龙王的神后，味道很香甜，她的肝她的脾她的胃……啧。”
路明非闭上双眼。
再次睁眼时，他眼底的金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于窒息的平静，他望向身边的魔鬼，魔鬼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师兄能带好路吗？”他问道。
魔鬼说：“也许吧，得看尼伯龙根的主人愿不愿意让他进去了……啧，今天可是神父和神后重逢的日子，尽管是个冒牌神后，但他不过是个有着尼伯龙根印记的小孩子，尼伯龙根大概不会拒绝他的靠近吧。”
“那我呢？”
“你？”
“我。”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敢管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