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被人按响,拉长了客厅到厨房的沉默。
楚子航起身去开门,门口只站着一个被淋成了落汤鸡的人。
“明明早上还阳光明媚的,一到晚上就下雨,一到晚上就下雨,每天都这样,无语死了。”路明非大大咧咧的说着,接过楚子航递过来的毛巾,蹲在玄关上擦拭自己身上的雨水。
楚子航一句话都没说,远远地看了一眼站在微波炉面前不肯转身却又倔强的竖起了耳朵的诺诺。
“师兄,有没有吃的,我饿了。”路明非擦干雨水后很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楚子航只觉得这话似曾相识。
他遥遥指了一下厨房的方向:“冰箱里有没吃完的年夜饭,微波炉打两圈就好了,不过你得等她先用完。”
从楚子航的声音里,路明非并不能判断这个“ta”是男他还是女她。
但他的不能立刻让他判断出来了这个“ta”到底是哪位高人。
路明非的视线穿过家具的阻隔,望向厨房,厨房里的人也转过脑袋看着他。
对方朝着他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他朝着对方露出一个类似于微笑的微笑。
是吧,一切都在不言中,看起来是多么的美好。
可能只有楚子航这时候觉得这个相视一笑很美好。
路明非朝着那边丢了一句询问:“你没衣服穿吗?”
诺诺侧过脑袋用耳朵对着他:“什么什么?你想看看我里面穿没穿衣服?”
楚子航眼观鼻鼻观心依旧不说话。
“我问的是你是不是没衣服穿!”
“你说我没穿衣服?”
“不是,我问的是——”
路明非主动打断了自己的话,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平复了好一阵子心情。
微波炉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刚才还饿得快眼珠子冒绿光的诺诺现在也不急了,丝毫不介意那盘肉菜在微波炉里多躺一会儿。
等她师弟开口呢!吃饭什么的先放一放。
路明非盯着她的大腿,看了好一阵子。
请注意,诺诺穿着冬季的睡裤,很厚,不会很显腿。
路明非盯着的是她的大腿部位。诺诺身上披着的大衣,长长的下摆拖到了那个位置,所以路明非才盯着那个位置。
这是苏晓樯买给他的大衣,他一次都没穿过……便宜诺诺了。
“为什么穿我衣服?”路明非低声问道。
“穿你件衣服怎么了?”诺诺翻着白眼挑着眉头说,“我还睡了你的床盖了你的被子靠了你的枕头呢!你一天都没想着回来,它们可是哭了一天都等不到主人来救他们呢。”
楚子航对于这种奇妙的展开,看得不是很清晰,他有点想摘美瞳,又怕家里来了别人看见他的黄金瞳。
“脱下来,还给我。”路明非脱了自己被雨淋湿的大袄,一手提着往前走,“那件衣服不是给你的。”
诺诺并不知道路明非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件衣服,路明非这样说话反而让她不高兴,她不高兴就要闹了,就要使小性子了——
诺诺看着只穿了一件保暖衬衣的路明非,饶有兴致道:“我要是不还呢?”
路明非没有更多的话要说,他只有一句话。
“还给我,我不会说第三遍。”
“哦——”
诺诺眼珠子一瞥,转过身,稍稍松了一下衣服。
但她并不是真的要把这件衣服脱下来,她只是用衣袖包裹住自己的双手,然后再去端微波炉里蓬勃着热气的饭菜。
她就这么端着盘子从路明非身边走过了,直接掠过对方脱下并提在手上的大袄,那件大袄就像是斗牛士手里拿着的红布,她这头倔强的牛就是这样潇洒轻松的从红布面前撞了过去。
“呼。”路明非深呼吸了一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诺诺一手筷子一手勺子,美美的享用起了自己的晚饭。
她又转头看了眼路明非,嗓音含笑:“你不是饿了吗?冰箱里还有饭菜,你搞个大一点的碗把它们混在一起然后丢进微波炉,反正我已经帮你腾好位置了。”
路明非提着大袄转过身,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沉默的和诺诺对视着。
真是双好看的眼睛,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诺诺心想。
不过无伤大雅,反正她现在发现了,现在发现也不晚。
她咬着勺子,放肆地笑,并说:“这就是你的不会再说第三遍?原来你的不会再说第三遍的意思是说了两遍以后就不说话,只想着用眼睛把人瞪死?”
说到底,一件衣服而已,犯不着她这样,可现在这种能气一气路明非的机会不多,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她拒绝不了有意思的事情。
她转过脸,结束了这个意味深长的对视,准备继续吃自己的晚饭。
可偏偏,握着勺子的那只手,手腕被人握住了。
诺诺一愣,另一只握着筷子的手,用着筷子头指了一下玄关,楚子航还站在那里呢,现在这里可是有三个人的。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别说诺诺没反应过来,就连看戏看得面无表情的楚子航都没反应过来。
而且他们都也都没想过路明非会跳过对话直接动手。
是的,路明非动手了,他在帮诺诺脱衣服。
从衣领开始解扣子,又拽着领口往两边扯,不知道的还以为路明非可能是个什么衣冠禽兽,现在就是衣冠禽兽终于按捺不住露出本性了。
诺诺没反抗,但脸色很难看。
“直接动手是吗?”她紧紧抓着袖口,“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这件衣服剪了?”
路明非也不回应她,只是握着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
而诺诺则愤怒的瞪着他。
楚子航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旁观了,他默默往前走了几步,准备说句话缓和一下现场突然凝固的气氛。
可路明非却比他先开口。
“这是我女朋友送给我的新年礼物,我一次都没穿过,也不想它被你穿在身上。”路明非说,可他的话却让现场的气氛更沉默了。
他也顾不得这些,默默将大衣叠好,又将从自己身上脱下的大袄披在诺诺身上,毕竟诺诺真的就是只穿了一套睡衣,勉强御寒罢了。
“你有脾气,我理解,你喜欢闹脾气,我也理解,但我请你也理解一下我。”他将大袄的拉链从下到上拉好,又一个一个的系好外边的扣子。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你难过想哭,我可以给你递纸,如果你心情不好想抽烟喝酒,我也会给你买拿杯子买打火机,如果你真的觉得冷,我可以把身上的袄给你。但别动她送我的东西,我这些话是认真的,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想法。”
诺诺无声无息的点了点头,一时间连呼吸都有些阻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