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夏承点头道:“是。”
“至于咱们自己的八旗军,”赵夏承继续说道:“政事堂和枢密院的意思是,暂时不裁撤。”
“如果不裁撤的话,国库负担得起吗?”赵华洛问道。他现在身为太上皇,只管大略,具体细节就全部交给皇帝赵夏承了。关于国库现在的收支情况,他是真不清楚。
赵夏承笃定地道:“负担得起。如果这次为了平叛,朝廷进行了两轮甚至三四轮的总动员,那确实没办法,百姓们的赋税负担太大,战后非马上大批裁军不可。但是这次,我们仅仅进行了一轮动员,扩充到了两百多万大军。以我大元如今的国力,完全负担得起。”
“再者,留着这庞大的军力,对非洲那些未曾降伏的黄金家族势力,也是一个极大的威慑。”
赵华洛想道:“如此甚好。朕的意思,既然朝廷负担得起,即便是天下一统了,也不必急着裁撤。岂有朝廷打仗时用上人家,就让人家参加八旗军;仗打完了用不上了,就立刻一脚踢开,赶回老家的道理?这不是太祖爷传下来的家风。”
“这样吧,”赵华洛思忖片刻,提出了一个折中的稳妥之策,“原本我们八旗军的退役年龄,定的是五十岁,退役之后,还享受原本一半的待遇。现在,下一道恩旨,把退役年龄,减少到四十五岁。退役后的福利待遇不变。”
“这样一来,就能名正言顺地多让一些老兵提前退役,解甲归田,减轻百姓们不少负担了。这几年,少招一些新兵补充。不用大动干戈,再过个十来年,自然而然也就把这次扩招的大军消化掉了。”
“父皇仁德深厚,此乃万全之策,儿臣遵旨!”赵夏承由衷地叹道。
“还有那些府兵。”赵华洛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卢瓦尔河防线一战,我大元的府兵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帝国的底气!甚至可以说,他们在战场上做出的贡献,远远超出了他们作为府兵应尽的义务。”
“这次完好回家的,就不必多说了,该怎么赏赐,朝廷自有法度。但是,那些在战场上伤残的,和战死的府兵……全部按照八旗兵待遇进行抚恤,绝不能让功臣流血又流泪!”
“是!儿臣稍后便让政事堂和兵部去办。”
赵夏承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引出了今天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问题:“父皇,兵的事安排妥了。那……那些立下不世之功的功臣和宗室,父皇有何圣断?此战,论功劳,最大的莫过于统领欧罗巴全局的四弟夏民了。”
提到这件事,赵夏承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首相王文统的意思,是将波兰地区,封给四弟做藩国。不过,这个提议被儿臣给否了。”
“为何?”赵华洛明知故问。
赵夏承道:“波兰那边,因为叛军之事情,被哲儿狠狠清理了一番,太过残破。儿臣觉得,即便是把旁边的匈牙利也一起划给四弟,似乎都不足以酬四弟之功。”
赵华洛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淡淡地分析道:“那就只剩下三个地方了:伊比利亚半岛、德意志地区、以及广袤的罗斯地区。”
说到这里,赵华洛忽然停顿下来。
他那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锐利眼眸,直直地盯着赵夏承,郑重问道:“承儿,你跟我交个实底。你心里……有没有‘削藩’的意思?”
这里的“削藩”,指的当然不是削黄金家族,而是削那些大元的各个赵氏宗室藩国了。
赵夏承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站起身来,“扑通”一声跪在赵华洛面前,举起右手,神色无比庄重:“父皇明鉴!儿臣可以对着长生天和太祖爷的在天之灵发誓,儿臣绝对没有半点削藩的念头!”
“这世界,实在是太广大了!”赵夏承的语气中透着一种清醒的宏观认知,“铁路和有线电报的建设速度是有限的,各地风俗不同,语言不通,人心更是难测。朝廷根本没有足够的精力和能力,去如臂使指地控制全球每一个角落的地盘。如果强行直辖,绝对得不偿失。”
“与其如此,还不如大方些,将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交给自家的藩王和功臣们去镇守!”
赵夏承抬起头,迎着父亲的目光,说出了他心中最深层的帝王心术:“另外,儿臣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天下岂有万世不灭的王朝?留着这些强大的赵氏藩国,有朝一日,若中原腹地真的生了大变故,我大元有亡国之危。这些藩国,不正是给我大元赵氏,再次入主中原、复起天下的机会吗?!”
“好!好!你能这么想,不被眼前的利益迷了眼,很好!”
赵华洛欣慰地大笑起来,伸手将赵夏承扶起,“王文这那个人,的确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治理国政的才学是足够了,就是性子太阴沉,格局不够开阔。要不是民儿手里实打实地握着五十万大军,恐怕他连匈牙利都不愿意给!”
“既然你不打算削藩,那就索性大气一点!”赵华洛大手一挥,“就把庞大的罗斯地区,全封给民儿!封他为‘新罗王’,替大元永镇罗斯!”
“儿臣遵旨!”赵夏承继续问道:“那……十一弟赵夏觉呢?他坐镇南都,此次出兵大破海都的河中地区,截断了叛军的后路,同样立功不小。”
“那就把河中地区,封给他,做他的藩国!”赵华洛毫不吝啬,“对了,还有新雍国。新雍王赵华炬,在此次叛乱中英勇殉国。除了让他的长子袭爵,继承新雍王之位以外,朝廷直接拨五十万两白银,助其重建国家!另外,封他的次子为‘新雍公’,在瑞典之地,选周长八百里的一块好地,作为其公爵的封土!”
“还有新梁国,他们在此战中也抗敌有功。封新梁王的一子为‘新梁侯’。让其在挪威之地,选四百里周长之地,为其侯爵封土!”
赵华洛这一番分封,如行云流水,将宗室的安抚做到了极致。
赵夏承心悦诚服地躬身道:“父皇英明!如此雷霆雨露,必可安天下我赵氏藩王之心。我们要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朝廷雷霆万钧地灭黄金家族,是因为他们大逆不道,起兵反叛!而太祖爷定下的,大元朝廷‘分封天下’的核心国策,从未改变!”
“宗室安抚了,那些浴血奋战的异姓功臣们,也不能寒了心。”赵华洛提醒道,“比如此战中,立功最大的两员大将:阿术和李庭芝。他们虽然早已经是国公之尊了,按理说封无可封。但是,可以再破例,额外封赐八百里周长的土地给他们!”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新封的土地,绝不能和他们原有的封地连在一起。”
赵夏承立刻会意:“儿臣明白。封土地,是为了酬功,彰显朝廷浩荡恩典。但若是两次封公的土地连在一片,那就是尾大不掉,对他们、对国家都不是什么好事。”
“正是如此。”赵华洛满意地点头。
赵夏承道:“阿术原本的封地在新西兰,这次,就在刚刚收复的钦察草原上,再给他划一块封地。至于李庭芝,他原本的封地在澳洲,这次,就在芬兰地区,给他安排一个封地。”
当然了,如果在草原上对阿术进行封赏,那就不能只划八百里的土地了,要划周长一千五百里。
“其他有功将士,也都按等级,依这个原则,进行封赏。”
赵华洛站起身,走到大殿的门口。
他望着门外广阔无垠的天地,苍老的声音中透着足以震撼整个时代的豪情:
“拟旨昭告天下吧!让天下人,都看清楚:我大元,不仅有雷霆之威灭叛逆,更有雨露之恩赏功臣!我大元,不但是和汉人、蒙古人共天下,还是和所有为大元流血流汗的有功之臣,共此天下!”
“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