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坛迎着大汗杀人的目光,弱弱地开口道:“大汗,您难道忘了吗?前些日子大元太子的使者,不是带着阿鲁浑与贴古迭儿的血书到了吗?”
“两位宗王在血书中写得明明白白,说咱们就应该按照当年天可汗立下的规矩办,汉人和蒙古人共天下,同享富贵。黄金家族和大元互相残杀,梯弗里斯城内趁机造反,杀了我们两个宗王,灭了两个蒙古人的汗国,这就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速坛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继续说道:“如今元军的援军到了,我们胜利无望,您何不借着这个台阶……”
“放肆!”脱脱兀剌勃然大怒,怒道:“你是想让我向大元投降?!”
速坛跪倒在地,恳切道:“大汗息怒!我要是对大汗若有半点不忠,就让长生天降下雷霆劈死我!但是大汗,现在咱们的情况,实在是太危险了!!”
“本汗绝不投降!”
脱脱兀剌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坚定道:“投降之后,大元朝廷就算再怎么表面宽宏,他们还能允许术赤汗国继续存在吗?!在我登临汗位之前,术赤汗国是整个世界上仅次于大元的强大国家。我登临汗位之后,术赤汗国却不复存在了……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术赤汗,去见拔都汗?!”
大帐内死寂一片,只剩下大汗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速坛才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大汗,您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去!派使者,向元军下战书!”
脱脱兀剌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们不是已经有了二十万大军吗?约其决战,一战定欧罗巴的归属!!”
……
……
第二日,距离贡比涅城一百六十里外的巴黎城,欧罗巴大都督府。
宽敞明亮的都督府书房内,赵夏民随手将脱脱兀剌的战书,扔到橡木桌面上。
然后,向他的副手李孟看来,淡淡地问道:“脱脱兀剌的战书,你怎么看?”
李孟冷笑一声道:“殿下,脱脱兀剌这是黔驴技穷了。说起来,脱脱兀剌也是个人物。不过,俗话说得好,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对于脱脱兀剌来讲,手里兵力不够,钱粮不足,再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
“如今,他的国都萨莱城正遭受阿术将军的猛烈威胁,随时可能倾覆;前方,他十几万大军攻打贡比涅城,却被李庭芝防得滴水不漏;我军动员完成整备完毕出巴黎立营寨,他又无力击破。若是退兵,又怕我们大军顺势掩杀,导致全军覆没。”
“他现在是进退维谷,除了像个赌徒一样寻求决战,孤注一掷之外,他还能等什么?”
赵夏民微微颔首,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依你之见,孤该怎么办呢?
李孟微微躬身,笑道:“殿下心中早已成竹在胸,又何必来考校下官?这局势,不禁让下官想起了当年汉高祖刘邦与楚霸王项羽对峙于鸿沟的旧事。”
“当年,项羽兵力捉襟见肘,粮饷更是难以为继,面对汉高祖的深沟高垒,迟迟无法破局,无奈之下只能约和平分天下。结果呢?汉高祖表面答应,反手便撕毁盟约,大军衔尾追杀,最终逼得项羽自刎垓下。”
说到此处,李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越发轻蔑:“他脱脱兀剌的勇武,远不及当年的楚霸王;而我大元帝国如今的家底,却比当年刚刚建汉的高祖刘邦强了不知多少倍?他想决战就能决战?纯属痴心妄想!”
顿了顿,李孟又压低了声音,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更何况,脱脱兀剌恐怕还不知道,太子殿下在西亚那边,已经取得了安蒂托罗斯山大捷!如今太子殿下正挥师进入匈牙利,不日即将长驱直入,攻入德意志地区,彻底切断他的归路。”
李孟袖袍一挥,断言道:“我们背后站着整个大元,粮草军械堆积如山,我们远远等得起;但他脱脱兀剌,绝对等不起!”
赵夏民听罢,朗声大笑,拍案赞道:“好!分析得一针见血,此言甚合孤意!既然他急着找死,那你就给孤代笔,写一封回信吧。”
“在信里明白告诉他,孤知道他是狗急跳墙。但我大元兵精粮足,偏偏不遂他的愿,绝不与他打什么狗屁决战。”
“告诉他,在我大元朝廷的眼里,我大元将士们的性命是无价之宝,远比大军驻扎消耗的那点区区钱粮重要得多!孤有的是钱,有的是粮,孤就是要用大元仅仅在欧罗巴的国力,硬生生地压死他!”
“想造大元的反?他纯属想瞎了心!”
“下官遵命!”
李孟领命,当即走到书案前,铺开上好的宣纸,提起饱蘸浓墨的毛笔,略一沉吟,便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篇辞藻华丽、却又字字诛心的古文回书。
《谕术赤系宗王脱脱兀剌书》
尔之战书,孤已阅悉。观其辞,如困兽穷呼;察其势,实强弩之末。
我大元带甲百万,粮积如山,百战之师固可一鼓而擒尔。然大元立国,以人为本,体恤苍生。天子与朝廷视我军将士之性命,重于泰山;视区区百万大军之粮饷耗费,轻于鸿毛!
岂有舍我大元无价之儿郎,与尔走投无路之死士角力争锋之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孤唯需高垒深沟,坚壁不战。以我天朝之金帛红粟,耗尔之锐气;以我百万大军之铁壁,绝尔之生机。
孤且安坐巴黎,品茗以待。待尔大军粮绝矢尽、众叛亲离之时,便观尔自缚出降,或授首辕门。尔其自知,勿谓言之不预!
大元欧罗巴大都督赵夏民字。
李孟吹干了墨迹,双手捧起递给赵夏民。
赵夏民扫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一篇杀人诛心的檄文!脱脱兀剌看罢,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了。立刻派人,送往贡比涅城外叛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