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他抿了抿嘴,道:“有人说,丫鬟是在府里被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郎中给丫鬟看病,惹怒了那个不干净的东西,也被缠上了……”
刘树义目光微沉,哪怕是后世,遇到这种情况都有人会胡思乱想,更别说封建思想盛行的古代了……
先有盛开的花卉一夜之间无端凋零,后有丫鬟与郎中撞鬼般发疯……谁听到这些事,估计都会认为刘宅有问题了。
若刘宅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宅子也就罢了,可刘府是当朝重臣的府邸……一旦这些事传出去,被李渊和裴寂知晓,说不得就会影响刘文静在朝中的地位与前程。
刘文静只要还想在朝廷里争过裴寂,就绝不会任由这些谣言发酵,肯定会做些什么……
那么,找巫师,也就成了一件必然的,理所当然之事。
所以……
刘树义眼眸眯起,这些奇怪的事,目的就是让刘文静找巫师做法吗?
而这两件奇怪的事,足以让刘文静去找巫师了……可刘府,还有第三件奇怪的事。
那第三件事,也是为了让刘文静去找巫师?
还是说,这第三件奇怪的事,有其他的目的……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向常伯问起了第三件奇怪的事。
“第三件事啊……”
常伯的语气有了变化,他说道:“这第三件事,与前两件事不同,它没有那般诡异,但直接导致老爷决定寻找巫师来解决府内的怪事。”
“哦?”
刘树义挑了下眉,道:“说说看。”
常伯没有耽搁,道:“在丫鬟与郎中接连发疯后,府里的下人也都开始害怕了,府内的气氛比起之前,紧张了许多,晚上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人敢单独上茅房。”
“老奴对老爷说,我们必须得做些什么了,否则不等外人风言风语,府里的人都要吓死了,老爷便说他会考虑如何去做……”
“而就在这时,花工来报,说他将枯萎的花拔出,想要掘地重新栽种新的花卉时,在地底,发现了一个头盖骨。”
“头盖骨?人的头盖骨?”刘树义询问。
常伯点头:“就是人的头盖骨,不过那头盖骨略微发黑,有的地方都已经腐朽,看样子,至少埋在地下十几年了。”
“埋在地下十几年?”刘树义若有所思道:“我们刘府是阿耶跟随太上皇打进长安后,才买下来定居的,也就是说,这头盖骨远在我们买下这座宅子之前就有了。”
“没错……”常伯道:“而这头盖骨发黑,明显与正常头盖骨不同,且还在让花卉凋零的花圃下方,因此我们怀疑……”
刘树义目光闪烁:“你们怀疑,花卉会凋零,就是因为这颗头盖骨,甚至丫鬟与郎中的发疯,也与它有关?”
“是,毕竟这头盖骨所在的地方,太巧了,正好就是花卉的下面……而花卉的凋零,就是一切的开始。”
常伯道:“老爷不信鬼神之说,可遇到这些事后,心里也不由嘀咕……当时正是老爷与裴寂竞争最激烈之时,老爷不愿因府里发生的怪事被裴寂攻击,所以让老奴去找僧人做场法事,超度了这个头盖骨的主人。”
刘树义点头,遇到这种诡异的事,找和尚确实是大众的普遍想法。
“然后呢?你们怎么没找和尚,反而找了巫师?”
常伯说道:“我们找了和尚,还是老奴亲自去的……”
“可老奴到寺庙,找到僧人说明情况后,僧人掐诀念佛,沉默半天后,便说此事已经超出他们的能力范畴……他说那颗头骨的主人遭遇了堪比凌迟的生不如死的折磨,怨念极深,已经化魔,想要解决,只靠超度是不行的,需要将其彻底泯灭才行,而这种事,懂得巫术的巫师最为擅长。”
“所以老奴就又返回长安,寻找能力高超的巫师……经过老奴多方打探,这才找到了一个名气极大,号称最擅长驱邪灭魔的巫师,便将其请到了府里,让其做法驱除邪祟。”
刘树义眯着眼睛道:“你让这个巫师来府里驱除邪祟,可是这个巫师被裴寂抓起来后,说的却是阿耶请他来,是为了诅咒太上皇,截断龙气,意图不轨……”
“他放屁!”
常伯苍老的脸庞顿时涨的通红,发白的胡子都气的站了起来,他愤怒道:“我找他时,专门说了府里发生的怪事,他说这正是他所擅长之事,还说让我放心,只要他出手,刘府内的所有怪事都将停止,还说如果不应验,他不收任何钱财……老奴见他如此自信,还说不应验不收钱财,这才让他来府里一试,可谁成想,他竟这般胡说八道!”
只是胡说八道吗?
刘树义轻轻晃动水杯,看着杯中水上下翻涌,道:“不知常伯去的哪个寺庙,遇到的僧人又是何人?”
常伯道:“寺庙是比较灵验,建造已经多年的严法寺,至于僧人,法名雅法,乃是严法寺的法师,据说佛法十分高深,备受信徒信赖,老奴这才相信了他的话。”
“雅法?”
刘树义若有所思:“原来雅法是这样出现的……可他说自己只是游方和尚,根本没有固定的寺庙……”
“他也放屁!”
常伯气的全身都在发抖:“老奴去严法寺时,他正在寺里给信徒讲佛,信徒也对他十分尊敬,他在对老奴自我介绍时,分明说他乃严法寺法师……他在胡说!胡说八道!”
看着常伯气恼的样子,回想着卷宗里的供词,刘树义双眼顿时眯了起来。
先是刘府里的怪事,让刘文静产生了处理这些怪事的想法。
接着是头骨,让刘文静这个不信神的人,也心里开始嘀咕,选择让常伯去找僧人做法事。
结果常伯到了寺庙,遇到的所谓靠谱僧人,却说这事和尚做不了,让常伯去找巫师,然后巫师直接说刘文静找他的目的是诅咒李渊,截断龙气……
两个关键的人证,就此出现!
还真是一环扣一环啊……
所以,刘文静果真是被算计的,他果真没想过谋逆,十年前那所谓的谋逆案,果然……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