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危险的气息正像是海潮那样起伏着,从餐厅入口开始的灯火一盏盏熄灭,黑暗向着这个方向延伸。
原本侍候在附近的服务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不过路明非还能听见他们的心跳,应该没有遭遇毒手,这让一切都还留有转圜的余地。
这个时候诺诺站起身来,路明非扭头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姑娘已经把自己披散在双肩那一头柔顺的长发给扎了起来,两柄锋利的银制餐刀被反握在手中,一时之间刚刚那个倚在床榻上青涩又带着点妩媚的女孩就变得威风凛凛起来。
能凭空制造影子的言灵屈指可数,压迫感这么强的更是唯有冥照而已。
路明非手底下有个美得惊天动地的长腿妹子也会这招,诺诺已经见识过了,总之敌人就在那片延伸过来的阴影里吧……
忽然有女孩的闷哼从身边传来,诺诺惊讶地扭头,看见路明非随手捏着一个姑娘的脖子,把她从影子里拎了出来。
那是个雨燕般的女孩,苍白得像是大理石雕刻出来的,白色的头发和银灰色的眼睛,看上去并非专业的刺客,因为即便这种时候她也穿着黑色的露背裙、脚蹬黑色的高跟靴子。
她梳着高高的马尾辫,手上握紧古铜色的长剑,剑身像是波浪那样扭曲,被这种东西刺入身体再拔出来,一大块血肉都会被割裂。
“马来人用的克力士,曾经重创过殖民马来半岛的荷兰人。”诺诺分辨出那把武器,她抬头去看路明非的时候被吓到了,那男人的眼睛像是魔鬼推开地狱的门从后面往外窥探,金色狂暴得宛如熔炉的炉门里喷薄而出的火光。
在那对眼睛的凝视下被路明非生擒的那个女孩甚至连黄金瞳都没有胆量点燃,只是短短两秒钟意志便溃败了,手中的武器只是胡乱挥舞了两下便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路明非像是丢开一只小动物那样把她丢到身后,她就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喂,我说你血统是否有些过于夸张了?”诺诺咋舌。
“这件事情你不是一直都知道么,还用再多问?”路明非说,他随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两把波浪型的长剑,拎在手里轻巧得像是把玩两片叶子,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之后原地只剩下一道幻影。
幻影消散的时候路明非恰好再次现身,这一次他已经踏入侵入餐厅的那片阴影,长剑无声割开另一个女孩的长裙、把她从影子里打了出来。
那是个有着卷曲长发的女孩,服饰同样华丽,看上去似乎与另一个姑娘是同一个娘胎里养出来的姊妹,样貌有七分相似,年龄也接近,应该只有十八九岁。
她的武器是一只锋利的短矛,被路明非空手夺去,稍稍用力就掰断成两截。
看上去这个行为显然给这只来自极北之地的小女贼造成了不小的心理伤害,咬着唇泪眼婆娑地捂着自己大腿的一侧,让被路明非斩裂的裙子不至于绷开。却仍有些春光乍泄,白生生的肌肤与昏暗的光影形成色彩鲜明的对比。
她们中的任何一人在卡塞尔学院应该都能评到A级的血统,想来在极北之地的地位也很有些超然,大概是圣女瑞吉蕾芙身边女官一类的角色……
直到路明非已经一手拎起一只女贼往回赶了,诺诺才终于回过神来小跑着跟上去。
她一边走一边给船长室打了个电话叫她们派人来餐厅检查一下那些服务生的情况,一边把缴获的武器打包收起来。
“靠路明非,你知不知道刚才掰断的是罗马时代遗留下来的文物。”诺诺说,“保存这么完好上面还有铭文,放在外面的私人拍卖场上至少能卖出几千万的高价。”
路明非趔趄了一下。
——无论如何路明非跟诺诺都没办法从这两个女孩口中审到一些有用的情报,可奇怪的是他们又确实畏惧路明非的黄金瞳,按理来说在这种绝对的血统压制下人类的意志应该早就已经没有办法坚持。
最终别无选择路明非去请了伊娃过来。
倒不是因为这妹子有比路明非和诺诺加起来还残忍的手段严刑逼供,而是她毕竟曾经是守夜人的学生,有很高深的炼金术造诣,搞不好能通过现场制作某些炼金小道具撬开她们的嘴。
“……她们开不了口的原因是这个。”伊娃用某些特殊的液体擦拭过女贼们裸露在空气里纤白的背部,皮肤的下面立刻渗透出红色的纹路来,像是血管,又像是成群的细蛇在攀爬。
“炼金矩阵么。”路明非眉头一皱,手上用力,迅速便平息了那些纹路出现之后女贼们明显变得焦躁起来的情绪。
她们似乎十分畏惧这东西,哪怕在路明非的镇压下也像是小兽那样挣扎。
“并不成熟的刑讯手段,烙印上这种炼金矩阵的人会长期处在痛苦中,并且痛苦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加剧,直到无法承受的时候则需要将其抹去或者使用特殊的道具减缓这种痛苦。”伊娃啧啧叹息,
“路明非你从哪找的这俩M,真什么型儿的女人都能给你找着。”
“什么M……”路明非捂脸,忽然又愣了一下,
“这炼金矩阵跟了她们多久了能看出来么。”
“看这纹路的深度……至少得有十年了吧,也许十五年?”伊娃迟疑着说,这话说出口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只看这两只女贼的长相和骨龄的话大概也就不到二十岁,可如果在她们短暂的人生里有至少超过一半的时间都处在那种痛苦中这些年来她们又该是何等的绝望。
“像是兔子。”诺诺悄悄打了个寒战。
兔子的忍痛能力是生物界的极致,即使骨折也不会叫,即使牙把口腔刺穿感染也不会叫,即使从高处摔下来内脏出血也只是趴在那里安静地等待死亡。
于是几千年前某个对世界很敏感的人看着笼子中受苦的兔子的眼睛写下了冤这个字。
“能解开么。”路明非问。
“交给我。”伊娃说,“但得需要点时间,一个小时吧,也许一个小时之后她们能说出点有用的情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