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互凝望。
但转瞬之间,刚才那种和谐友好的氛围都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两对灼目的龙瞳。
金色的与金色的对视,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在空气中碰撞。
记忆中的世界再度变化。
这间老BJ的旧屋悄然间分解为碎片,像是蒲公英那样随风远去。
墙壁剥落成灰,家具化作光点,那些熟悉的记忆,都消散在呼啸的风中。
他们站在灼热的煤渣上。
扭曲的钢轨像着四面八方蔓延,便如钢铁的群蛇,深深扎进龟裂的地面。地面像是被整个犁过,到处都是深坑和裂痕,碎石和煤渣混在一起,踩上去咯吱作响。
残破的月台边停着锈蚀的列车,车厢上布满弹孔和爪痕,车窗碎了大半,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腔。
北京地铁100号站。
耶梦加得的陨落之地。
路明非看着周围,忽然理解了面前的女孩。
他觉得她是夏弥,她就用夏弥的口吻去和他说话;他说他不在乎,她就故意用耶梦加得的模样来见他。
把自己拉回到这个她死去的地方,用最不加掩饰的姿态站在他面前。
明明是条龙王,却像在赌气一样。
又倔强,又不服输。
路明非忽然有点想笑。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站在煤渣上的女孩。
那双龙瞳依旧亮着,在昏暗的地铁站里像是两盏孤灯。
“你把自己藏在了我的精神里。”
“如果我死了,你也就死了。是这样么?”
夏弥看着他。
那双龙瞳里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
“没错。”
她说。
“对龙王来说,核就像是巫妖的命匣。只要命匣还存在,你摧毁巫妖的身体千百遍也没有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列锈蚀的列车上。
那里曾经是她最后战斗过的地方,是她作为“耶梦加得”死去的地方。
“当我意识到尼伯龙根即将暴露的时候,我和哥哥都还只是亚成体,所以我不得不准备好后手。”
路明非微微皱眉。
“亚成体?”
他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在他有限的理解里,龙王就是龙王,强大、古老、不可战胜。
夏弥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你们对龙王的理解很有限,一直在跟幼体和亚成体的龙王纠缠。
诺顿被杀的时候也不过刚要脱离幼体的地步,康斯坦丁更是新生的幼体。”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诺顿和康斯坦丁。
那两个被他带过来的龙骨十字,此刻还静静地躺在他的铃珠空间里。
原来他们只是幼体。
“那奥丁呢?”
他问。
“又是什么体?”
夏弥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那双龙瞳里的光芒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问那么多干嘛?以后有的是时间说。”
她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打发一个好奇的小孩。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总之——”
夏弥继续说,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现在的我很无力,和你休戚与共。如果你再回去,我也会跟着回去。而你又一时半会没办法把我分离出去……”
她顿了顿。
“对吧?”
路明非摩挲了一下下巴,点了点头。
夏弥看着他,那双龙瞳里的光芒微微收敛了一些,露出下面那双属于“夏弥”的眼睛。
“所以。”
她说。
“我想和你结盟。我会毫无保留地为你提供帮助,相反,你也要庇护我。”
地铁站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和那些锈蚀的列车在风中发出的轻微嘎吱声。
煤渣在脚下微微发热。
过了很久,路明非才开口。
“怎么结盟?”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
在这个世界的律法见证下,缔结牢不可破的盟约。”
她顿了顿。
“就像你和葛德文那样。”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我大部分时间在沉睡,但不是完全死了。”
夏弥笑了笑。
“龙族之间本来就有这种方式,我们叫它‘血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