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仔细思索过后,他又发现还有可能是另一个人,因为夏弥重伤,楚师兄这个时间多半还在当夏弥的守护天使。
所以这个言灵的主人自然就落到了另一个人头上。
路明非再次蹲下身,黄金瞳重新审视那片岩石上的釉化焦黑和铁轨的熔融痕迹。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更仔细。
楚子航的君焰,是狂暴的,是毁灭性的洪流。它留下的痕迹往往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周围的岩壁会出现放射状的裂纹,碎石会被高温和冲击波炸飞,粉碎成更小的颗粒,甚至崩裂。
地面除了熔融,还会有被冲击波掀翻震裂的痕迹。焦痕的边缘虽然也清晰,但通常会带有高温气流冲击形成的,不那么规则的锯齿状或波浪状形态,那是能量瞬间爆发,无序扩散的证明。
但眼前这片痕迹太干净了。
岩石的焦黑釉化区域边缘,锋锐得如同激光切割,那放射状纹路更像是能量被高度约束后定向释放形成的束流效果,而非爆炸冲击。
周围的岩壁和地面,除了被高温直接作用的部分,几乎没有受到额外的冲击伤害,碎石也只是被高温熔融粘合,而非被炸飞。
铁轨的熔融区域平整得像是被精心打磨过,边缘整齐得过分。
这更像是一种极端高温的射线或者光柱,在极短的时间内,以极高的能量密度精确地灼烧过目标,而非一场暴烈的爆炸。
这种对力量的掌控精度,这种将破坏力约束到一条极细线上的技巧,带着一种近乎雕刻般的冷硬美感,与楚子航那种大开大合,以力破巧的爆裂风格,存在着微妙的差异。
一个名字,悄然浮现在路明非的心头。
刘和光。
这家伙早就在这片尼伯龙根里了,而且正统那边明确说明了刘和光还没死,既然他能从这里关卡中得到补给,刘和光未必不行。
这个推断是合理的,因为有关卡的补给,所以直到今天刘和光都还有气力释放言灵。
但又因为骤然爆发大面积的言灵会消耗过多体力,所以他只能严格控制自己对火元素能量的操作均寡。
作为正统刘氏的未来当家人,乃至正统的未来当家人,路明非是相信刘和光有这个能力的。
刘和光是青铜与火一系的混血种,所以理论上讲他是有能力操作火元素的,尤其是在觐见过诺顿之后,以刘和光的天赋,多半会有全新的感悟。
刘同尘向他提到过,刘和光在火之本质理解达到了一个极高深的层次。
刘和光完全做到召唤爆炸性的火球或制造火海,又或者将恐怖的热能凝聚压缩到极限,形成一道或数道温度高得难以想象,穿透力极强的毁灭性射线或光束。
这道光束所过之处,物质并非燃烧,而是直接从分子结构层面被瓦解气化,留下类似眼前这种边缘极其锐利,如同被抹除或切割般的熔融痕迹。
事实上从诺顿留下的炼金手札上也能品出有类似的操作,诺顿在切割炼金金属时从不凭借外力,而是直接以纯粹的火元素进行切割。
他记得那个使用纯粹火元素切割的能力有个名字来着,好像是叫焚城。
言灵·焚城。并非是指焚烧一座城市的大范围火焰,而是形容其恐怖的单点穿透力,传说练到极致,一道光束足以洞穿厚重的城墙核心,其操控难度和对精神力的要求极高。
路明非缓缓站起身,熔岩般的黄金瞳死死盯着那片焦痕,眼神锐利如刀。
空气里残留的活跃火元素仿佛变成了无形的芒刺,扎在他的感知上。这样的活跃度……对方离开这里的时间,绝不会太长。
路明非握紧了手中的傲慢和怀里的微型手电,如果现在提速追上去,他不是没有可能碰到刘和光。
但前方的黑暗变得深邃莫测,贸然提速必然会导致搜点不仔细的问题,致使自己忽视那些比镰鼬女皇更致命更狡诈的猎手。
而就在这个时候,隧道深处隐约传来了一股沉重而古老的金属摩擦声,如同某种巨大机械在黑暗中缓缓启动的齿轮咬合声,带着不祥的韵律。
隆隆巨响惊破了路明非的思考,聚光笼罩在路明非身上,烈风压得他的头发逆飞。
毫无疑问,那是一辆地铁列车以惊人的高速正冲向这里。
光和强风逼近,把这里的一切味道和痕迹冲散为灰尘,就像是太阳升起扫除黑暗中一切的魑魅魍魉。
路明非感觉着钢铁机械迎面冲来的雄伟力量,聚光灯亮得好像能把他的眼皮都烧起来,他双脚蹬地,飞速向后退,堂堂S级被列车撞死可就让人笑掉大牙了。
退了很远他才慢慢停步,那辆高速的地铁列车似乎停止了行驶,车灯的强光仍在面前,而“轰隆隆”的声音消失了。
炽热的蒸汽射灯就在他鼻子前亮着,但是却静静地停在他面前。它刚才以极速逼近,可巨大的动能在接近路明非的一瞬间消失了。
锈蚀的折页铁门缓缓打开,还是漆黑的车厢,像是等待着他这个迷路的乘客。
路明非扭头看向身后围,古铜色岩石里死而复生的枯骨都不见了,散落在地的只是一片红砖粉末。
他深吸一口气,猜到这很有可能是幕后者的邀请,但随着他眼底的金色彻底沉淀下去,他迈开了脚步。
靴子踏过那片尚有余温的焦痕边缘,光柱撕开前方的黑暗,坚定地投向隧道更深处未知的阴影。
无论前方是楚子航还是刘和光,或者两者都不是,他都必须走下去,尼伯龙根的旅程,从来只有前进,没有退路。
铁皮车门在他背后吱呀吱呀地关闭了,列车重新启动,一片漆黑。
列车向前驶去,微弱的光芒勾勒出一个孤独而决绝的轮廓,渐渐消失在隧道的拐弯处,只留下原地那片沉默的焦黑痕迹,如同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问号,烙印在铁轨和岩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