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有资格狂傲，我曾经和我的友人在封号历史里纵横，用诗人的笔杀剑客的剑，用英豪的酒醉最傲的人。”
“这一切都让我飘飘然，让我忘了‘敬畏’是何物。”
天堎鬼仙抬眼看向黎诚，仿佛把他整个人都看穿了：“你也是，有一块骨头，不错，你比我强，你已经完全掌握了它。”
黎诚身子一僵，知道他是在说自己体内的那块彻底融入自己身体里的蚩尤骨。
“我将九鼎铸入我的体内，而九鼎是阴曹的根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即使自己已经失败了，说起自己的豪情壮志时，他的眼睛里还是忍不住透出了自傲与得意的光：“这意味着我能在我体内重铸地府阴曹，我将比裁定者更能掌控这方世界！”
“可是我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他的声音忽然平淡了下来，刚才他的声音有多激昂，现在就有多平淡。
天堎鬼仙轻声说：“我失败了。”
“根源性彻底压死了我的人性与神性，我只能控制着我龟缩在我的道场里，借助我多年来的积蓄勉强苟活。”
“期间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办法，为了削弱九鼎，我打碎了一鼎，将它的碎片丢回世间。”
天堎鬼仙眯着眼睛：“这很有效，我感觉我的压力小了很多，大概从一千斤降低到了八百斤，但是我只能承载四百斤，所以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当我要砸碎第二鼎时，却发现它已经与我人性神性彻底交融，不可再碎，再碎，我人性与神性亦要碎。”
黎诚明白了，天堎鬼仙便是那个集齐了大部分九鼎的人。
“于是我钻研出了《我》经。”
“一开始的《我》，只是为了削弱九鼎的力量而存在的功法，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将九鼎从我的人性与神性中剥离。”
“《我》经之所以要吃鬼食神，都只不过是为了削弱与我交融的九鼎。”
“但为何《我》经中的神还要食人？”黎诚忍不住问道。
“人、神、鬼，皆由魂而生。”天堎鬼仙淡淡道：“而九鼎的真正意义，便是镇魂。”
“所以地府能以九鼎建秩序，人神鬼无一不服。”
“所以……”黎诚舔了舔嘴唇：“当初的阴天子……必败无疑？”
“对。”天堎鬼仙缓缓点头：“无九鼎，不可定天下。”
黎诚思绪飘然远去，自己的孩子是阴天子的继任者，草，继个屁的任，回去就算要和五官王打一架，也不能让自己儿子往火堆里跳。
天堎鬼仙叹道：“《我》经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但我不得不承认，这个作品救不了我。”
“这些年，我剥离了许多九鼎碎片，可剥离的速度却越来越慢，我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
他看着黎诚，轻声说：“现在，我甚至连我叫什么名字都忘了。”
“我只记得记忆里那些斑驳的高光，记得天堎鬼仙仇者多，却也有好友两三，彼此一同在世间全无敌手。”
“我能坐在这里和你好好聊天，说些这样像是遗言的话，大概是我没遇到同类，憋得太久了。”
“而我应该不是什么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所以我才说……”天堎鬼仙叹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