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战跟着三位军官走向停车场，东南军区司令部直接命令军务部参谋来国防科技大学接自己，还是中校带队，他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至少情况非常紧急。
李战面色凝重起来，多半出事了，还跟自己有关。
不过李战翻来覆去想，也难以把今天的事和之前的经历联系联系起来，这段时间下来，他就去参加了个九三阅兵，以及在C4ISR实验室为新一代战术数据链的研究贡献了一小部分力。
而军务部下级处室有综合处、兵员处、军官管理处、文职人员处、军衔晋升处、法纪处、军籍管理处等，李战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三位军官是哪个处的参谋，神神秘秘的，得亏没配枪，不然还是挺严肃。
一行人走到军车前，上尉亲自帮李战打开车门，“李战同志，请上车。”
“是，多谢。”李战刚坐上到后排，上尉上车关门就坐到了他旁边，整得他心里还有点紧张，而另一名上尉前去开车，中校坐在了副驾驶。
猛士越野军车离开了国防科技大学，向着东南军区司令部驶去。
一路上，三位军官也不讲话，车内气氛很紧张。
李战也没有主动开口询问，不过军龄已经有两年，还是东南海舰队司令部助理参谋，也习惯军队的行事作风，一切都是军事机密，属于小场面。
况且东南军区司令部也去过，上次是去应政治部命令拍摄陆军征兵宣传片，这次肯定不是又去拍海军，毕竟是军务部来人了。
不过拍海军征兵宣传，那肯定得在“辽宁舰”上，第二艘航都已经在大连造船厂开工建造了。
李战身为东南海舰队司令部助理参谋，还是掌握了一些小道消息。
东南军区司令部，作战部，训练处，联合演习室。
米云龙正在跟军区参谋长、作战部部长、训练处大校处长、联合演习室主任以及各科长复盘评估军演“跨越-2015”第七场的红蓝实兵对抗，室内气氛十分凝重。
然而复盘评估了三遍，得出的结论依然是蓝军部署常规战术确实无法抵挡红军的进攻，重型合成旅波次进攻战术体系确实是无懈可击，以至于战术核弹才能挡住。
“再来一遍。”
“是。”
这是米云龙第三次下达同样的命令，即使重型合成旅波次进攻战术体系强，他也不认为无法战胜，关键是东南军区每次派部队去朱日和，第一蓝军旅打不过都丢核弹，那还得了，干脆“红军旅”扮演专业蓝军算了。
不过东南军区“红军旅”综合战斗虽强，但从专业红军打成专业蓝军，那还是不得行，至少目前不够格。
况且，蓝军也会学习红军的新型战术，即使是班门弄斧。
联合演习室的大屏幕再次亮起，红蓝双方的战场态势回放重新展开。
军区参谋长、作战部部长、训练处大校处长、参谋长、联合演习室主任、指管科、导调科、评估科、方案科的科长们全部屏气凝神，整整半个小时里，只有鼠标划过态势图时发出的细微声音。
室内温度不高，但每位军官的后背全是汗。
第四遍复盘了，米云龙的脸色仍旧越来越阴沉，事不过五，若还是同样的情况，这场军演挨上虚拟核打击，那就符合演习规定。
红蓝双方态势回放结束，训练处大校处长先汇报道：“首长，按照红军旅第七次试验的设计思路，这套波次进攻战术，是基于机械化合成旅、重型装备体系、炮兵集中火力，以及全域侦察融合下形成的连续突破。”
“火力窗口非常密集，从突破开始的‘七分钟火力走廊’，到第二波的‘装步并进’，再到压上去的第三波装甲突击，是目前我们体系化程度最高的一套进攻打法，非常适合打攻坚战，而且是首选战术。”
军区参谋长补充道：“蓝军旅的防御体系确实被打穿了，但根据条例，他们应该还有三个常规选项没有用完……”
“第一，第二梯队的机动阻击群。”
“第二，炮兵火力回补。”
“第三，构筑反突击防线后的全线迟滞作战。”
参谋长语气沉稳道：“三项他们都没用。”
米云龙沉声问道：“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来不及用？”
作战部部长立刻回应道：“首长，从态势回放看，蓝军旅的第二梯队距离主防御地带还有12公里，行军时间预计至少35分钟，而红军突破后，从第二线到蓝军旅指挥所只需要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米云龙盯着大屏幕，“蓝军连时间窗口都争不回来？”
“是。”作战部部长态度极其严肃。
紧接着，各科长汇报分析情况。
“首长，蓝军炮兵营在第52分钟之后就失去反应时间了，装甲突击群压得太快，他们没有完成完整的反斜角火力布设。”
“常规战术层面的确挡不住。”
“首长，波次战术，红军的信息优势太明显了。”
“战场透明度接近百分之七十。”
“蓝军的阵地、机动路线、火力中心几乎全部暴露。”
“他们想组织体系回补，但每一步都被红军提前侦破、提前压制。”
参谋长忍不住笑道：“方旅长指挥得很好。”
米云龙面色颇为严肃道：“我知道，指挥得好就要挨虚拟核打击，几千吨TNT当量，这是不讲军演道理。”
而越是复盘，越发现问题不是蓝军乱丢核弹，而是红军的攻势实在是太完善了。
第四遍复盘评估结束后，米云龙沉默了许久，终于问出那句所有军官心里都不愿承认的问题，“结论是什么？”
联合演习室正团级上校主任深吸了一口气，并把记录本放在桌上。
“报告首长，”上校主任立正敬礼，“重型合成旅‘波次进攻’体系化战术，在目前朱日和第一蓝军旅的建制体系面前，确实具备压倒性优势。”
“蓝军旅在常规意义上无法凭借现有战术阻止红军突破。”
“在突破之后的十五分钟内，蓝军没有任何办法阻止红军合成营突击群直逼旅指挥所。”
上校主任一字一句道：“客观上讲，只有战术核力量才能在那种态势下形成有效阻断。”
作战部部长沉声补充道：“首长，从战术法规、从体系能力、从作战节奏判断，蓝军提出申请的时点，确实是在极限情况下，从条例条令角度看，他们的申请符合条件。”
参谋长点了点头，“副军区，也就是说，蓝军不是乱用核力量，而是红军太强。”
“首长，”作战部部长看了一眼大屏幕，“战术，没有完美的，但力量，有时候真的强到足以让对手别无选择。”
米云龙缓缓靠在椅背上，沉默了整整十秒，室内几十名军官全都不敢出声，他还是不信，从军半辈子，他始终抱着求知和对战场态势保持怀疑的态度，所以才是常胜将军，这不是谨慎，而是严谨，军事容不得一丝马虎。
输得最惨的一次，还是被李战炸了指挥部。
“我给同志们讲个真实案例。”米云龙端起茶杯，拧开盖子却没有喝茶，而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所有军官下意识坐直或立正了，他们知道，副军区极少在复盘评估会上讲故事，但只要说了，那必然是教训，是刀子，是比结果更重要的原因。
室内气氛再次凝重起来，所有军官都注视着首长。
米云龙缓慢开口道：“老山战役，各位都学过，但有些细节，却不在教材里。”
“老山防御作战，我军一个最典型、最经典、也最容易被忽略的特点，就是。”米云龙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军官，“就是看上去常规，但真正打起来时，根本不是能用常规解释的。”
米云龙把茶杯放在桌上，继续说道：“老山主峰，海拔一千四百多米，山体像倒扣的大锅盖，一旦占住，不仅制高点火控优势明确，还能直接俯瞰对方纵深三十多公里。”
“这场战役，本质上是争地形，更是争火力窗口。”
“当年，我们用的是‘前沿分层阵地’战术，三线部署，点与点之间不连片，不抱团，看上去漏洞百出。”
指管科中校科长轻声补了一句，“首长，教材里说这是因为山地弹药补给困难，要分散抗压。”
米云龙摇了摇头：“不是。”
“是因为当年我军的判断很清楚，在那种地形下，如果按常规密集阵地布防，会被对方炮兵优势直接打穿。”
他指向大屏幕上的红军突击路线：“你们看到没，这不就是现在蓝军的情况吗？”
所有军官眉头渐渐皱起，这还真是。
米云龙继续道：“越军当年投入的炮兵密度，是他们整个国家的极限力量，我们前沿阵地被打散，被压制，被碾压，很多阵地连伤亡都来不及统计。”
“那时候按常规，防线必破。”
“但我军没破。”
米云龙抬起手指，“因为我们主动不按常规来。”
作战部部长若有所思问道：“首长是指机动点火、机动点兵？”
“对，”米云龙点头，“我们主动放弃对称，主动放弃‘线’，改打‘点’和‘牙齿阵地’。”
“每一个点阵地看上去都守不住，但每一个点都要对越军推进造成代价。”
“那种打法不是好看，也不是标准，也不符合任何课本上的完整战术体系。”
“但它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