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约科维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尽管他感觉自己的右手小臂和手腕处仿佛被浸泡在了冰水里,那种迟滞感和不听使唤的抽搐让他极其难受,但他还没准备放弃。
“冷静下来,诺瓦克。”他在心底反复对自己说着。
他握了握球拍,右手手腕和小臂肌肉深处传来的那种如同陷入泥沼般的滞涩感依然存在。
他感觉自己的伤情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可是,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在他的职业生涯中,经历过网球肘、经历过腹部肌肉撕裂、经历过膝盖劳损,但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仿佛神经元被强行切断、肌肉突然罢工的诡异“伤病”。
在刚才的交手中,德约科维奇凭借着顶级的球商,确实注意到了江曜白的回球轨迹。他发现这个夏国小子从第二盘开始,就极其执着地在打出高弹跳的上旋球和低平的下旋切削球,两种截然相反的旋转在不断交替。
但是,看出来是一回事,理解则是另一回事。
就算德约科维奇想破了脑袋,把人类现有的运动医学知识翻个底朝天,他也绝对不可能想到,对面那个18岁的少年,竟然能够通过网球上的旋转和落点,像一个提线木偶师一样,在物理和神经层面上强行操控他的肌肉!
这种名为“瞬间麻痹”的玄学招数,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认知范畴。
德约科维奇现在只觉得,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境地。如果不能顶住这股“伤病”的压力,他本次澳网的卫冕之旅,估计今晚就要在此画上句号了。
“不能退缩,必须破发!”
德约科维奇咬紧牙关,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重新燃起了狼一般的凶光。既然身体在罢工,那就用更加凶狠的意志力去强行驱动它!
比赛重新开始。
江曜白站在发球线后,他的眼神虽然依旧冷漠,但眼底深处却透着一丝疲惫。为了给下一盘、甚至可能是第五盘留存一点保命的底牌,他极其果断地切断了那已经所剩无几的精神力辅助。
没有了精神力的精确制导,江曜白的准星呈现出了肉眼可见的下降。
“砰!”
发球没有了那种极致的死角,而是回到了最纯粹的力量比拼。
德约科维奇迎着来球,强行克制着手腕的不适,开始了底线的搏杀。
这一局的对抗,惨烈到了极点。
没有华丽的制胜分,没有优雅的放短,只有两个男人在底线两端最原始的肉搏!
德约科维奇在对抽中,时不时就会被那股突如其来的电流“麻”一下。为了对抗这种肌肉的迟滞,他不得不用比平常大得多的力气去死死握住拍柄,甚至导致动作严重变形。每一次挥拍,他都在心里祈祷着球拍不要脱手,内心的紧迫感犹如泰山压顶。
而江曜白这边,打得同样无比费劲。没有了精神力的“全图视野”和落点锁定,他只能依靠肉眼的判断和肌肉的本能去奔跑。德约那深不见底的防守功底哪怕在“残血”状态下依然极具威胁,江曜白被调动得大汗淋漓,好几个球都是靠着极限的劈叉和滑步才勉强够到。
比分在艰难地交替着。
平分,占先,再次平分。
在一记长达二十六拍的窒息多拍后,德约科维奇在反手切削时,小臂再次出现了一瞬间的罢工,导致拍面下压过度,网球狠狠地砸在了网带上,弹回了自家半场。
“GAME,Jiang!3-0!”
主裁判的声音响起,江曜白成功保发!
这一刻,全网的直播间彻底陷入了不可思议的震惊之中!
“卧槽?!3-0?!”
“我没看错吧?第二盘末尾的时候我还以为江哥要崩盘了,结果第三盘开局直接给世界第一剃了个3-0的梦幻开局?!”
“这剧情反转得也太快了吧!德约到底怎么了?”
澳洲本土 Channel 9的演播室里,解说员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德约科维奇那略显痛苦的表情。
“诺瓦克的情况非常不对劲。”解说员语气沉重地分析道,“大家看他的挥拍动作,非常吃力,而且极度僵硬。他似乎在刻意地增加发力,导致回球极其容易打呲。是体能出现断崖式下滑了吗?还是旧伤复发?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现在的防守体系已经千疮百孔了。”
第四局,压力如同滚雪球一般,全部来到了德约科维奇的身上。
这是他的发球局,也是他在这盘比赛里绝对不能再丢的阵地。
然而这一局的比赛画面,却让所有观众看得莫名揪心,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这真的是第三盘吗?
看着场上那两个脚步沉重、大汗淋漓的球员,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场比赛已经惨烈地打到了第七盘、第八盘!
德约科维奇顶着肌肉麻痹的巨大折磨,发球的威力锐减。他在底线的移动虽然还在,但只要江曜白一打出那种带有强烈上旋或下旋的球,他的挥拍就必定不到位。好几次他明明已经站好了位置,却眼睁睁地看着球从拍框边缘飞过,或者是直接用拍柄把球磕飞。
但江曜白这边,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在完全失去精神力辅助的情况下,他试图继续贯彻战术,去诱发德约的麻痹,然后再趁机打制胜分。但是,没了准星的江曜白,回球的质量也是惨不忍睹。他经常把上旋球拉出底线,或者把切削球直接挂网。
“Out!”
“Net!”
双方就这样在一个极其泥泞的节奏里互相失误。你送我一个出界,我回敬你一个下网。
在经历了数次平分之后,整个球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击球时的闷哼声。
解说员们都已经看麻了。
“这到底是一场什么比赛?诺瓦克和江曜白是同时爆发了什么严重的伤病吗?”ESPN的嘉宾不解地摇着头,“这种失误率,根本不应该是这个级别的选手打出来的!”
最终。
在这场比烂的泥潭战中,江曜白极其敏锐地抓住了德约科维奇一次极其严重的正手抽搐失误,一记勉强算得上直线穿越的回球,拿下了这极其煎熬的一局。
“GAME,Jiang!4-0!”
再次破发!
比分来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数字。
比赛继续进行。但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原本声浪滔天的观众席陷入诡异的安静,连那些向来热情的澳大利亚人也忘记了挥舞手中的国旗。球员专属餐厅里,刚才还在激烈争论正手技术细节的选手和名宿们,此刻都端着咖啡杯怔怔出神。
所有人都在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两个几乎是在靠着本能和意志力挥拍的男人。
诺瓦克的脚步开始踉跄,每一次移动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依然咬牙冲向每一个落点。江曜白的脸色白得吓人,汗水模糊了视线,他甚至需要用力眨眼才能看清来球的方向。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诺瓦克看起来那么痛苦,江曜白的脸色也白得吓人,怎么两边都不喊医疗暂停啊?”
“是啊,这也太拼了吧,真把大满贯当角斗场了?”
不是德约不想喊,而是他一直在试图通过自己的调整来克服那种“僵硬”。他太清楚医疗暂停的副作用了,一旦坐下来冷却,那股劲儿泄了,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而江曜白不喊,则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根本没病,只是蓝条空了而已,喊理疗师上来给他做心理辅导吗?
第五局,江曜白的发球局。
凭借着发球的天然优势和德约接发球时肌肉麻痹的失误,江曜白以一记势大力沉的发球直得,有惊无险地保发成功。
比分,5-0!
一个极其刺眼,极其不可思议的“吞蛋”边缘!
就在这一局结束的瞬间。
德约科维奇终于撑不住了。
他没有走向接发球的底线,而是步履蹒跚地走向了主裁判的座椅,举起右手,示意了一个十字的手势。
“Medical Timeout.(医疗暂停。)”
哗——
全场哗然,但也同时松了一口气。这位铁人,终究还是叫了医生。
“Novak Djokovic has requested a medical timeout.”
随着现场播报员的广播,一名背着巨大急救包的赛会专属理疗师迅速地跑进了球场,来到了德约科维奇的休息椅旁。
现场的转播镜头立刻拉近,将这极其关键的几分钟毫无保留地展现给全世界。
理疗师半跪在德约科维奇面前,神情严肃地询问:“诺瓦克,哪里不舒服?是刺痛还是拉伤?”
德约科维奇极其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小臂和手腕,眉头紧锁地用英语交流着:“不,不是那种常规的疼痛。我感觉……发力极其困难。每次我准备握紧球拍或者转换拍面时,肌肉的神经反馈就像是断片了一样。它很僵硬,非常僵硬。”
理疗师闻言,立刻用双手开始在德约科维奇的小臂肌肉群和手腕关节处进行深度的按压和排查。
“这里痛吗?”
“不。”
“这里呢?”
“有一点酸。”
理疗师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没有摸到任何肌肉撕裂或者韧带劳损的明显指征。为了保险起见,他立刻开始了极其专业的排酸按摩,随后对德约科维奇的小臂进行了反向拉伸,并从急救包里拿出一罐冰镇的止痛喷雾,对着手腕关节处一阵猛喷。
“嘶——”白色的冷气在灯光下弥漫。
而在球网的对面。
江曜白并没有坐下休息。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全身上下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那件战袍已经完全湿透了。
他透过球网,面色极其平静地看着正在接受治疗的德约科维奇。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德约科维奇根本没有受伤!那个塞尔维亚天王的肌肉,只不过是暂时被自己之前一整盘的上下旋交替给“深度催眠”和控制了而已。
这种“瞬间麻痹”的状态,只要比赛结束,让肌肉处于绝对放松的状态休息个十几二十分钟,立刻就会烟消云散,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所以,这短短三分钟的医疗暂停,配上那些按摩和止痛喷雾,不仅不可能“治好”他,反而会让骤然遇冷的肌肉在重新开始比赛时,变得更加僵硬!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