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8点50分。
江曜白背着球包，跟在工作人员身后，一步一步向着通道深处的候场区走去。
长廊的墙壁两侧挂满了自公开赛年代以来，历届澳网男女单打冠军捧杯时的巨幅照片。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那些照片上扫过。
费德勒的优雅、纳达尔的狂野、阿加西的张扬、桑普拉斯的沉稳……一个个璀璨的名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网球史上的一个时代。
但是当他走到长廊的中后段时，视线彻底被一个人的面孔占据了。
2008年、2011年、2012年、2013年、2015年、2016年、2019年、2020年、2021年、2023年……
整整十次。
那个留着精干短发、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塞尔维亚男人，在这条百米长的走廊上，留下了足足十张亲吻诺曼·布鲁克斯挑战杯的照片。那十张照片连成一片，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试图挑战他的后辈心头。
“墨尔本之王……”
江曜白在心里默念着这个称号，在这一刻感受到了这个称号的含金量。
当他走到长廊尽头的候场区时，他看到了照片上的本尊。
诺瓦克·德约科维奇。
这位36岁的世界第一，此时正背对着江曜白，在理疗师的辅助下进行着最后的身体激活。他的身体柔韧性简直不像是人类，那些夸张的拉伸动作，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张随时准备崩断猎物喉咙的超级强弓。
德约科维奇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地板，瞳孔微微收缩，处于一种极其可怕的专注状态。
他并没有回头看江曜白一眼，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过来。
这不是傲慢，而是一种常居顶峰的绝对自信，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纯粹聚焦。
事实上，在德约科维奇的赛前准备名单里，这个来自夏国的18岁小将，并不值得他投入过多的战前焦虑。
他的教练团队，特别是擅长数据分析的团队成员，早就把江曜白前两轮的比赛录像逐帧拆解过了。
“诺瓦克，那小子在魔都大师赛的时候确实像个不会失误的机器，但这次在墨尔本，他原形毕露了。”教练是这么对他说的，“他打穆雷和孟菲尔斯的时候，失误率远超魔都时期。他的正手虽然暴力，但在被压迫状态下容易动作变形。他是一个有天赋的年轻人，会紧张，会急躁。他不在我们的‘红色警告名单’上。”
在德约科维奇的潜意识里，夏国男子网球选手，从来就没有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制造过任何实质性的威胁。今天这场比赛，不过是他通往第十一座澳网奖杯、第25座大满贯道路上，一次例行公事的“教学局”罢了。
……
19点整。
长廊尽头的大门轰然开启，刺眼的白炽灯光伴随着排山倒海般的声浪，瞬间涌入这条安静的通道。
“Ladies and gentlemen， welcome to the night session at Rod Laver Arena!”（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罗德·拉沃尔球场的夜场比赛！）
现场DJ那极具煽动性的嗓音，通过几万瓦的音响响彻全场。
“Please welcome... from China， the rising star， Yaobai Jiang!”
江曜白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阴影。
哗————！
虽然这里是墨尔本，但现场依然爆发出了极其热烈的欢呼声。巨大的探照灯打在他的身上，万众瞩目。对于一个18岁的少年来说，这种排场足以让人双腿发软，但江曜白那张仿佛戴着面具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紧接着。
“And now... the ten-time Australian Open Champion， the World Number One... Novak Djokovic!!!”
这一次，不是欢呼，而是如同雷暴般的膜拜。
整个球场仿佛都在颤抖，一万五千名观众全体起立，迎接他们的国王登场。
德约科维奇背着白色的球包，步伐轻盈且充满弹性地跑进球场。他挥舞着手臂，向四周的观众致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气和从容，瞬间将江曜白刚才出场时营造的气场压得粉碎。
双方来到网前进行挑边。
江曜白看着主裁抛向空中的硬币，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句。
然而，这几天的运气似乎真的不怎么眷顾他。
“Novak， you won the toss.”（诺瓦克，你赢了挑边。）裁判说道。
“I'll serve.”（我先发球。）德约科维奇果断地做出了选择。
老将的智慧，先发制人，用发球局建立心理优势，这是德约最喜欢的节奏。
两人在网前合影。
几十台单反相机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德约科维奇礼貌地伸出手，嘴角带着一丝职业的微笑，但眼神却极其冷漠，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打卡下班的任务目标。
江曜白握住那只手，触感干燥且极其有力。他同样回以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神。
合影结束，两人各自走向底线，开始为期五分钟的热身。
……
与此同时，这场焦点之战，正在通过卫星信号，同步传输到全球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转播屏幕上。
夏国，五台体育频道。
两位资深的网球解说员正坐在转播室里，神情显得有些严肃和凝重。
“各位观众朋友晚上好，您现在收看的是2024年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男单第三轮的焦点战。由我国18岁的小将江曜白，挑战赛会头号种子、十届赛会冠军德约科维奇。”
左边的解说叹了口气，“在今天下午刚刚结束的比赛中，我国另一位小将商竣呈遗憾地输给了阿尔卡拉斯，无缘16强。现在，夏国男网单打的独苗，就只剩下江曜白了。但这签运……确实是地狱级别的。”
另一名解说接过话头：“是的。面对德约科维奇这座难以逾越的高山，我们对江曜白的要求不能太苛刻。今天这场比赛，只要江曜白能打出自己的风采，从巨头身上学到东西，就算是一局不拿，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希望年轻的江曜白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包袱。”
而在另一边，奇异果体育的付费会员VIP直播间里，画风则是截然不同。
虽然解说员也是专业人士，但在这种网络平台上，真正的本体是那满屏飞舞的弹幕。
由于商竣呈的淘汰，国内所有的网球粉丝全都涌进了这个直播间。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了千万级别。
弹幕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比赛画面。
【白哥冲鸭！！！干翻世界第一！新王登基就在今晚！】
【全体起立！江家军集合！把排面给我刷起来！】
【保持队形：华夏之光，白哥必胜！华夏之光，白哥必胜！】
【前面的别太乐观了……那是德约啊。理智点，能偷下一盘就算我们过年了。】
【分析一波：德约第一轮状态一般，失误偏多。只要白哥能顶住前三板，把老德拖进消耗战，真有门儿！】
【别分析了，德约那是慢热！到了第三轮，大魔王早就苏醒了。今晚准备好速效救心丸吧！】
视线转向南半球。
在全澳洲收视率最高的时间段，澳洲本土的Channel 9电视台，正以一种极其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傲慢的口吻解说着这场比赛。
对于澳洲人来说，这是周五的黄金夜场。无数澳洲人正坐在酒吧里，手里端着冰镇的Victoria Bitter啤酒，期待着一场精彩的“德约科维奇表演秀”。
“欢迎回到罗德·拉沃尔。今晚的对决，由我们的‘墨尔本之王’诺瓦克，对阵来自夏国的神秘小子Jiang。”Channel 9的解说员大笑着说道，“这小子前两轮干掉了安迪和盖尔，表现确实让人眼前一亮。但他今天面对的，是硬地上的神。我觉得，诺瓦克今天可能只想早点下班回去陪孩子们。让我们预测一下比赛时间吧，两个小时？或者更短？”
“我打赌他撑不过90分钟。诺瓦克的接发球会把这个新人的发球局撕成碎片的。”另一个嘉宾附和道。
同样的论调，也出现在了远在大洋彼岸的米国ESPN电视台。
“我们来看一下Jiang前两轮的数据。”ESPN的评论员指着屏幕上的技术统计，言辞犀利且毫不客气，“是的，他跑得很快，正手很重。但你们看他的非受迫性失误曲线，在面对压力时，他有着典型的年轻人的毛躁。他的反手切削过度依赖手腕，而他的二发落点缺乏变化。这些在安迪·穆雷面前或许能蒙混过关，但在诺瓦克·德约科维奇这台精密的人体雷达面前，这就是致命的漏洞。我预测，3-0，诺瓦克会以一种极其残酷的方式给他上一课。”
不仅是ESPN，殴洲的Eurosport、塞尔唯亚的RTS等无数家转播机构，镜头全都聚焦在德约科维奇身上。
很显然，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夏国的媒体和球迷，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好江曜白。哪怕是江曜白在国外凭借颜值和那几次“魔术击球”吸引来的少数粉丝群体，也普遍在社交媒体上留言：“希望Jiang不要被剃光头，能体面地输掉比赛就好。”
大家都普遍认为，这将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
“Time.”
主裁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热身结束。
罗德·拉沃尔球场的灯光变得极其聚焦，全场的喧闹声快速退去，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江曜白走到接发球的底线位置。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球拍，心脏在胸腔里极其沉稳地跳动着。
他在内心深处呼唤了那个名字。
“统子哥。”
“开始比赛。禁用托管。”
【叮，本场比赛已禁用托管模式。】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消散。江曜白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瞬间变得极度深邃。
“让我看看，传说中的GOAT（史上最佳），到底有没有破绽！”
江曜白毫不犹豫地将体内储备的精神力以一种极其狂暴的方式瞬间凝聚、压缩，死死地覆盖在双眼的视网膜上！
——冰之世界。
“嗡——！”
伴随着一阵神经末梢传来的轻微刺痛，江曜白的视野瞬间被一层极度冰冷的幽蓝色滤镜所覆盖。
他死死地盯着对面正在拍球的德约科维奇。
他期待着能像昨天看林夕染那样，看到满场的冰锥；或者至少像看那个职业陪练一样，看到十几个明晃晃的死角。
但是。
当他定睛看去时，江曜白的瞳孔剧烈收缩。
没有！
对面那片广阔的半场上，干净得令人发指！没有满地的冰霜，没有巨大的冰柱！
德约科维奇那具正在微微晃动的身体，在肌肉的收缩与舒张之间，简直协调到了一个违背人类生理学常识的地步。他的每一个关节，每一丝重心，都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向任何方向发力的绝对平衡！
“怎么可能……”
江曜白咬紧了牙关。
就在德约科维奇抛球起跳的那一瞬间。
终于！
在德约科维奇左侧脚踝内侧，以及右侧腰腹的下方，极其艰难地“挤”出了两块只有手指头大小的小冰锥！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