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
江曜白一屁股砸在休息椅上，甚至连去拿冰毛巾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周围的空气就像是凝固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刺痛。
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强忍着脑海深处那一阵阵如海啸般袭来的强烈晕眩感。
别看他现在只是脸色苍白，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只是体力透支，但实际上，他非常清楚，自己是真的快要倒下了。
作为每天晚上刷副本的人，江曜白对这种感觉简直再熟悉不过了。在过去无数个下本的深夜里，他不知道有多少次是被不停重启的比赛硬生生地耗干了最后一丝精力，然后伴随着这种大脑仿佛要炸裂的晕眩感，被系统无情地踢出虚拟空间的。
那种精神力彻底透支的感觉，他可谓是熟悉的不行。
但是，他还是小看了在现实世界中精神力透支所带来的恐怖连锁反应！
这和晚上在副本里的那种感觉截然不同！在副本里，每次重新开局，他的体力都会被系统刷新重置，他只需要对抗随着重开场数增多而带来的纯粹精神疲惫。
但在现实的大满贯赛场上，没有一键刷新！
他的体力在前面三盘高强度的底线折返跑、极限救球以及暴力击球中，早就进入了剧烈消耗的红灯区！原本以他的身体素质，撑满五盘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但要命的是，第二盘为了布下“瞬间麻痹”的毒网，他做了太多刻意的上下旋切换，导致了大量无效的折返跑和体能浪费。
再加上刚才在第三盘末尾，强行切出那一发“唐怀瑟”，身体遭受的物理反噬直接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呼……呼……”
江曜白闭着眼睛，感受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如同灌了铅一般的沉重。
——打到现在这个地步，榨干最后一丝力气，他顶多还能再撑一盘。
江曜白在心里极其冷静且残酷地评估着自己的极限，
“这一盘，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如果没能拿下，让德约科维奇把比赛拖入决胜的第五盘……那我就彻底熄火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要是真打到第五盘，估计连发球的力气都凑不出来，只能任人宰割。
好在，他付出的这些惨痛代价并没有白费。
江曜白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看向对面那个同样坐在休息椅上，正满脸阴霾地揉着右手手腕的塞尔维亚天王。
幸好，他已经把这个高高在上的‘神’，硬生生地拉到了和他同一个高度。
德约科维奇的体能确实深不见底，但中了“瞬间麻痹”之后，他的神经反馈和肌肉控制已经彻底成了一团乱麻。现在的局面，就是两个残血的狂战士在拼刺刀，大家半斤八两，谁也没有一击致命的把握。
“绝对不能拖到第五盘。就在下一盘，做个了结！”
盘间休息的这宝贵几分钟里，无论是现场的一万五千名观众，还是全球各大转播平台的直播间，除了讨论刚才那惊世骇俗的“6-0”比分，便是全都集中在了两个人的身体状况上。
也没有人去分析什么深奥的技战术了。
德约科维奇肯定是伤了，这已经是全网的共识。他在上一盘喊了医疗暂停，而且那极其反常的非受迫性失误和变形的挥拍动作，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位三十六岁老将的身体发出了严重的红色警报。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江曜白看上去，好像伤得比德约还要重！
那惨白如纸的脸色，那摇摇欲坠的身形，以及上一盘最后几局里他那明显迟缓的步伐和失误。
网友们在弹幕里已经吵翻了天，猜测什么的都有。
“白哥这状态有点吓人，是不是大腿肌肉拉伤了？”
“我看像是脱水加上中暑！墨尔本这天气太变态了，加上前两轮打得那么拼，体能崩盘了吧？”
“我就纳闷了，既然伤得这么重，江曜白干嘛不也喊个医疗暂停？叫个理疗师上来按两下也好啊！”
立刻就有人在弹幕里反驳：“你懂什么！这就是大满贯的心理战！你看德约喊了暂停，不还是得硬着头皮继续比赛？江曜白明显是不想退赛，也不想在气势上示弱！现在根本不是拼技术的时候了，这就是他们两个纯粹意志力的比拼！谁先低头，谁就输了！”
第四盘比赛，即将开始。
主裁判的声音在球场上空响起，唤醒了沉浸在疲惫中的两人。
“Time！”
各国的解说员们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坐直了身体。这场比赛打到现在，各种出乎意料的剧本层出不穷，简直比好莱坞大片还要刺激。大家现在都瞪大了眼睛，想看看这场极其惨烈的绞肉机大战，到底会以怎样的方式结尾？
是德约科维奇凭借着天王底蕴，在逆境中挽回一局，甚至在落后一盘的情况下上演惊天大逆转？
还是江曜白一鼓作气，强忍着伤痛，将这位墨尔本的绝对统治者斩落马下？
两人重新走上球场。
经过短暂的休息和补充水分，两人脸上的神色看上去稍微恢复了一些血色，没有刚才刚下场时那么吓人了。
德约科维奇站在接发球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客观来说，他的体力和注意力依然保持在一个相当高水准的层面，这位常年坚持无麸质饮食和冥想的巨头，其耐力是历史级别的。
但要命的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那种极其诡异的肌肉麻痹感，依然如同附骨之疽般潜伏在他的右手神经里。
而在球网对面，江曜白则是彻底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来自前两盘的后遗症，他的精神力用得太狠了。现在，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是一团生锈的浆糊，反应速度和对肌肉的控制力直线拉胯。
双方其实是半斤八两，一个身体不听使唤，一个大脑下达指令延迟。
江曜白的发球局。
“砰！”
江曜白咬紧牙关，利用身体的惯性，发出一记时速190公里的平击球。这已经是他目前能压榨出的最大力量了，但落点看上去毫无威胁。
对面的德约科维奇眼神一亮，他的大脑和双腿完美配合，极其精准地判断出了球的落点，并且一个极其流畅的滑步，瞬间到位！
“好机会！直接打直线穿越！”
德约科维奇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下达了完美的战术指令。他的腰腹开始扭转，力量从双腿传导至核心，再向着右臂攀升。
然而就在球拍即将触碰到网球的那一极其致命的瞬间！
“该死！！！”
德约科维奇在内心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吼。
那种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麻痹感再次极其精准地袭击了他的右手腕和指关节！
在网球这项运动中，击球的动力链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力量从脚下生根，经过躯干的旋转，最终要通过手臂和极其稳定的手腕，将力量和旋转精确地传递到拍面上。
但在这一刻，德约科维奇的手腕肌肉突然不受控制地一软！
他试图用极其强大的意志力，用更多的肩膀动作和手臂的连带挥动去强行弥补手腕的脱力。
但显然，在肌肉神经被“麻痹”的状态下，他根本无法感知到极其细腻的球感！他感觉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把高科技的碳纤维网球拍，而是一根毫无知觉的烧火棍！
他搓不出上旋，也切不出下旋，更做不出任何精妙的落点控制。
“砰。”
一声极其沉闷且发虚的击球声。
德约科维奇只能极其狼狈地用尽全身力气，像个初学者一样，把球硬生生地“推”了过去！
没有旋转，没有角度，就是一个极其平庸的半高球！
江曜白虽然大脑昏沉，但面对这种几乎没有威胁的球，他依然能凭借本能，移动到位置，一记势大力沉的正手将球抽回。
两人就这样在底线展开了对拉。
但这一局的画面，落在全世界的观众和解说员眼里，简直是极其的辣眼睛！
这哪里像是一个世界第一和一位TOP30天才之间的大满贯夜场焦点战？
江曜白跑动迟缓，击球毫无线路规划，主打一个把球打过网就算成功；而德约科维奇则是动作僵硬，各种极其业余的击球失误频出。
这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排名300开外的挑战赛选手，在体能耗尽后进行的菜鸡互啄！
“出界！”
“下网！”
失误声此起彼伏。
最终，在经历了几次极其难看的底线互送失误后，江曜白凭借着发球局的微弱先手优势，艰难地拿下了这一局。
“Game， Jiang！1-0！”
紧接着是第二局，德约科维奇的发球局。
天王的发球同样失去了往日的威慑力。他不敢发力，生怕手腕在发力的瞬间彻底痉挛。江曜白勉强将球接回去，两人再次陷入了那种极其折磨人且毫无技术含量可言的底线慢节奏对推。
“砰……砰……砰……”
节奏慢得令人发指，每一拍都像是放慢了半拍的慢动作。
德约科维奇在对拉中，试图用切削来改变节奏，结果因为手腕控制力下降，切出的球直接高高飘起，被江曜白冲到网前，用尽最后一丝爆发力，一记极其勉强的扣杀得分。
但这并不意味着江曜白就占了多大的便宜。在接下来的几分里，江曜白因为状态枯竭，在跑动中甚至出现了极其低级的失误，直接把分数还给了对方。
德约科维奇咬着牙，极其吃力地保发成功。
“1-1！”
随后的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比赛的进程仿佛陷入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死循环。
两人的状态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下滑。
江曜白是越打到后面，随着跑动距离的增加，他的精神力枯竭得越发严重。他甚至感觉眼前的网球有时会出现重影，只能依靠极其顽强的肌肉记忆在苦苦支撑。
而德约科维奇的处境同样令人绝望。他被“瞬间麻痹”折磨的快要没了脾气，无奈的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好办法来破局！他只能用极其恐怖的意志力，去硬抗那种随时可能出现的神经短路，强行把球打回对面。
双方的体能消耗，在这极其拖沓，极其耗费心神的拉锯中，比正常比赛加剧了许多倍！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刀片，每一次奔跑都像是踩在火炭上。
但德约科维奇终究是历史第一人。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后，他竟然在这种极其极端的情况下，强行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去适应那种麻痹感！他试着减少发力，增加了防守的厚度，硬生生地将局面稳住了。
因为江曜白现在的状态也远不如上一盘那般神勇，他的击球质量下降，给了德约科维奇极大的喘息空间，所以比分死死地咬住了！
2-2！ 3-3！ 4-4！
……
就这样，在极其惨烈且难看的拉锯战中，比分来到了令人窒息的 5-5！
全场的观众已经被这种极其压抑的气氛折磨得几乎要发疯了。没有人再发出欢呼，甚至连掌声都变得极其稀稀拉拉。大家只是紧紧地盯着球场上那两个浑身湿透、步履蹒跚的男人，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不忍。
漫长的第四盘，已经打了一个多小时。